他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助理,就不能把他们调开?一个个全往张欧美边上凑,像什么样子?这是开会,不是兄弟叙旧。”
那几人哪是闲聊,分明是在盘问——你没去洗手间,到底去哪儿了?要不是走廊拐角正好有扇半掩的门挡着视线,他们恐怕早就追上去当场拆穿。
“总裁,我们也想调位置……可主办方说了,能挤出这些座已经是极限。
现在会议都过半了,总不能让大家重新洗牌吧?”
除非有人主动换,可谁愿意动?座位都坐热了,流程也进行到一半,这时候折腾?
助理顿了顿,压低嗓音劝道:“不过您也别太急,今晚张欧美就会从医院回来。
到时候人一回别墅,谁也拦不住,自然就清净了。”
他心里也清楚,这几天公司气氛简直压抑到窒息。
李泽俊阴晴不定,底下人人自危。
再这样下去,整个集团都要被他的情绪压垮。
李泽俊眯了眯眼,终究没再发作。
眼下这伙人还得靠张欧美带话给那个小弟,暂时不会撕破脸。
顶多就是靠得近些、说得久些……忍了。
反正,明天张欧美就会彻底回到他身边。
也许今晚就能回来。
而张欧美自己也在盘算——只要今晚能从医院脱身,立刻回别墅,死也不再往外跑。
好不容易才和李泽俊重修旧好,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哪怕再像上次那样被推到风口浪尖,他也绝不会再逃。
“你们在这儿开会,好歹装点样子!”他冷冷扫过那几人,“当着这么多老板的面吵吵嚷嚷,还扯什么‘绑架’,不怕被人笑话?”
原本还想继续逼问的几人顿时一僵,抬头一看——周围不少股东已经投来探究目光,有的甚至皱起了眉。
“老大,算了吧……”其中一人拉了拉同伴袖子,低声警告,“真被赶出去,耽误签合同怎么办?咱们可是全指望这一单翻身。”
所以之前发现张欧美失踪时,他们才没闹大。
翻天覆地也要藏着掖着,为的就是保住这场面、保住机会。
李泽俊见那几人终于安静下来,这才缓缓落座,侧头对助理道:“今天你亲自跑一趟他们说的那家医院。
顺便联系那几个保镖,把情况说清楚。”
安排不好那些人,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他可以等,但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助理张了张嘴,本想反驳——那些保镖可都是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狠角色,怎么会不听张欧美的话?
可抬眼看到李泽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的话立马咽了回去。
再啰嗦一句,怕不是下一秒就得被踹上台当众表演打电话。
于是他一个激灵站起身,点头哈腰地退出会场,一边拨号码一边快步走远,背影活像个接到圣旨的太监。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连呼吸都不敢重。
“喂?听着,张欧美今晚必须安全回别墅——谁敢出岔子,你们就准备卷铺盖滚蛋吧。”
“张欧美的情况,你们保镖公司的总裁应该已经跟你们通了气。
现在我再重申一遍——在医院里,他就是天,他说什么,你们就得听什么。
要是人没安全带出来,你们这身皮,也别在这圈子里混了。”
这话一出,谁都听得出来,张欧美在他们总裁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别说李泽俊亲自打了电话,连对方高层都专门下令,让这几个保镖必须听那个女人的话。
这种阵仗,谁还看不明白?
“放心,他们带来的那几个人,也就几个山沟里蹦出来的野路子,连正经道上的规矩都不懂,还想压我们头上?笑话。”
别说一窝人了,哪怕单对单,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弟,哪个敢正面撞上一个职业保镖?根本不用愁张欧美没人听令,更不怕他在医院里指挥不动。
“行,那我就跟总裁汇报了——张欧美的态度怎么样,直接关系到你们公司能不能继续接活。”
话音落下,空气都沉了几分。
保镖头子冷笑一声:“为了饭碗,我们能不上心?张欧美那边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只要他还喘气,就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回去跟李泽俊说,稳得很。”
助理听着这话,底气也足了,转身坐回李泽俊身边,低声汇报道:“医院那边他们都清楚了,就算张欧美没亲自交代,光凭身份,那些保镖也不敢怠慢。”
她不想让他烦心,说得轻巧,可李泽俊眼神一冷,眉峰微压。
他知道那些保镖是自家的人,平时也被惯得有点脾气,真到了紧要关头,会不会阳奉阴违?
“告诉他们,今晚十二点前,张欧美必须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要是见不到人——”他顿了顿,嗓音低得像刀刮过铁皮,“那个保镖公司,立刻给我摘牌子,一个不留。”
生死一线,全在他一句话。
张欧美的命,悬着。
助理心头一紧,哪怕电话已经打过,还是飞快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字字如钉:
【记住,张欧美说什么就是什么。
护不住人,你们全都滚蛋。】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保镖看了,忍不住嗤笑:“这助理是不是太紧张了?电话里都说了三遍了,还能听不懂?我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砸,还配穿这身西装?”
他们确实纳闷。
这助理平日跟在李泽俊身边,行事风格理应雷厉风行,怎么一碰上张欧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啰嗦得不行?
“想不通?”另一个保镖叼起烟,眯眼一笑,“还不是因为人家现在不是普通客户了——那是总裁夫人。
你以为她护的是张欧美?她护的是李泽俊的脸面,是整个集团的底线。”
在助理心里,张欧美和李泽俊本就是一体的。
伤其一,便是动摇根基。
这份重视,不容半点侥幸。
这边会议接近尾声,主位上的人站起身,声音干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合同稍后签,来的人都是冲着项目来的,谁也不想空手而归。”
各大公司老板陆续上台签字画押,流程走完,并未散去,反而商量着去吃顿饭,放松一下。
可张欧美脸色煞白,额角渗着冷汗,攥着椅背的手都在抖。
他强撑着开口:“老大……我肚子突然绞得厉害,能不能先送我回酒店?我……我得缓一缓。”
众人转头一看,他唇色发青,额头冷汗直冒,显然不是装的。
二当家却冷着脸,一把按住他肩膀:“不行。
疼死你也得跟我们走。
你现在不是客人,是人质。
疼?忍着。
这是规矩。”
他盯着张欧美,眼神如铁:“痛又不会要命,咬牙挺过去就行。”
此刻,李泽俊正准备回公司。
指尖还残留着签完文件的触感,笔帽“咔”地一扣,他抬眼扫了圈会议室——人早已散得差不多了。
只留下空荡荡的椅子和几杯没来得及收走的冷咖啡。
“我们也走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冷调,“今晚,张欧美会自己逃过来。”
助理站在旁边,点头应下:“我先送您回公司?那边一堆事堆着,回去怕是又得通宵。”
他嘴上说着,心里早叹了口气。
原本计划好的休假,被一纸紧急通知生生掐灭。
可谁让他是李泽俊的助理呢?只要对方一句“身体不舒服”,他连滚带爬都得冲回来。
可讽刺的是——李泽俊压根不需要他忙前忙后。
“不用跟了。”李泽俊拉开会议室门,头也没回,“你去他们住的酒店盯着,查保镖的联系方式。
她要是进了医院,第一时间告诉我。”
助理一愣:“那您……”
“我自己开车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要不我给您叫个司机?”
“不必。”他淡淡打断,“你去办你的事。”
说完,转身就走,身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助理站在原地迟疑两秒,最终掏出手机,拨通了酒店那边的号码。
而另一边,李泽俊已经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一声,黑色轿车如影般滑入夜色。
当车子停进公司地下车库时,前台秘书正端着咖啡路过。
“哎?”她脚步一顿,眼神发直,“总裁回来了?那助理呢?怎么就他自己?”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该不会……他俩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当场炒鱿鱼?”
“你脑洞清宫剧看多了吧?”另一人嗤笑,“全公司裁员一百遍,也轮不到那个助理。
你没看他连出差都贴身跟着?左膀右臂。”
“可总裁脸色不太对啊……阴得能滴出水来。”
“别猜了,赶紧干活!”有人压低嗓音,“今天上面催得紧,效率比平时快了三倍,谁摸鱼谁倒霉。”
没人知道为什么突然提速,但每个人都埋下了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
转眼已至深夜。
医院门口,冷风卷着落叶打转。
张欧美缩在墙角,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二弟路过时忽然想起:“对了,你不是说肚子疼?要不要也去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