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移花宫山门之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江枫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素色云纹长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丰神俊朗,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遥望着谷外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地,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的身侧,邀月同样换下了一身宫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她绝美的脸庞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只为身边人绽放的似水柔情。
“月儿,”江枫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润如春水,“这天下风云,今日我夫妇二人,一同去看一看。”
“都听夫君的。”
邀月轻轻颔首,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若是让江湖上任何一个知道她名号的人看到,恐怕都会惊得把下巴掉在地上。
怜星与荷露率着一众弟子前来相送,眼中皆是满满的担忧。
“姐姐,姐夫,此去天下会地界,路途遥远,还请千万小心。”怜星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备好的一些干粮与盘缠。
荷露则更为直接,她看着江枫:“大姑爷,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令花星使传来信息,荷露愿率移花宫精锐,为您踏平一切阻碍!”
江枫闻言,不禁莞尔。
“荷露总管言重了,此行不过是先去探探路,不准备与其进行直接冲突,谈不上打打杀杀。”
说罢,他牵起邀月的手,转身踏上了通往谷外的青石小径。
“夫人,我们走吧。”
“恩。”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桃花林的尽头,留下满谷的怅然与牵挂。
自移花宫向北,越过千里烟波浩渺的大江,便踏入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此地隶属天下会,风貌雄浑,气象肃杀。
官道两侧,再不见江南的秀丽与温婉,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参天的白杨与广袤无垠的田野。
阡陌之间,往来的百姓,神情中少了几分闲适,多了几分敬畏与麻木。
一座名为“云来”的镇口,江枫与邀月并肩而行,缓步踏入。
江枫依旧是一袭素色云纹长衫,步履从容。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雅,一双眼眸深邃而平和,仿佛能容纳世间万象。
行走在略显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他那份与生俱来的潇洒与温润,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邀月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白色劲装,长发简单地盘起,安静地跟在江枫身侧,落后半步,象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绝世名剑,看似寻常,却随时能绽放出惊天的寒芒。
二人寻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酒楼,拣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殷勤地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之下,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二人身上快速扫过。
江枫温和一笑,声音如春风拂面:“一壶清茶,几碟小菜,再备一间上房。”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店小二的脸上,好似没有察觉到对方那隐晦的打量。
“好嘞!您二位稍等!”
店小二高声应着,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与柜台后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交换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
邀月端起茶杯,以袖掩口,传音入密,声音中带着一抹冰寒:“此地之人,皆是鹰犬。”
她乃瀚海境大宗师,精神感知何其敏锐,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她。
从踏入这云来镇开始,她便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蛛网般笼罩着整座小镇,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陌生人。
“无妨。”江枫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悠然地望向窗外。
他的视线掠过街道对面那个看似在打盹的卦师,卦幡无风自动,轻轻指向客栈的方向。
他又看到了墙角下几个衣衫褴缕的乞丐,看似在争抢一个馒头,但身体肌肉紧绷,眼神锐利,时刻关注着客栈门口的动静。
甚至连那在空中盘旋的几只信鸽,飞行的轨迹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刻意。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这座小镇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便是飞升殿明面上的爪牙,天下会引以为傲的“天网”系统。
“月儿,你看。”
江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沿。
“这天下会的天网倒有几分锦衣卫的影子。”
“以商户为眼,以走卒为耳,以飞禽为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雄霸此人不愧是一方枭雄。”
他的语气不带半分紧张,反而象是在品评一幅画卷,欣赏着对手的布局。
邀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黛眉微蹙。
“一群蝼蚁,杀了便是。”邀月的声音里透着不耐。
在她看来,任何阴谋诡计,在一剑之下,皆是虚妄。
“杀,是杀不尽的。”江枫摇了摇头,微笑道。
“而且我们此行并非为了争强斗狠,而是来探查一下食物的具体情况,如果动静太大,惊扰了这里的地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枫话音刚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带着八名手持利刃的天下会精锐,缓步走了上来。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隐隐结成阵势,将江枫与邀月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如鹰,死死锁定在二人身上。
最后停留在邀月的佩剑之上。
那是一柄寻常的青钢长剑,但剑柄处却系着一枚小巧,以南海暖玉雕琢而成的移花宫标志。
“阁下可是移花宫的朋友?”
中年男子抱拳,语气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锐。
“在下天下会天霜堂堂主秦霜座下,天霜卫统领,赵干。”
“我家帮主有令,凡入北境之武林同道,皆需到分舵登记造册,以防宵小作乱,还请二位随我走一趟。”
他口中说着请,但那八名天霜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周身气机勃发,显然一言不合,便要当场动手。
邀月美眸中寒光一闪,正欲发作。
江枫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那名为赵干的统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天下会的朋友,有礼了。”
“只是我夫妇二人,久居海外,不喜喧闹,这便要离去,就不劳烦诸位了。”
“怕是,由不得二位了!”赵干脸色一沉,耐心耗尽,猛地一挥手,“拿下!”
江枫无奈摇了摇头,这江湖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找死者居多。
这时他看到对面偷笑的邀月,心中有些无奈。
“月儿,再嘲笑我,晚上可就要家法伺候了。”
邀月嘴角微微扬起,晚上她得好好笑一笑夫君。
在她看来,江枫的性子就是太温和了,一身的书卷气,一点都不象是个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
尤其是那思想和刚认识时的一些言语,在她看来单纯的要命。
就好象是江枫以前,完全就是生活在一个没有杀戮,国泰民安的和平世界一般,
旁边,看着江枫和邀月二人旁若无人的调情,赵干整个人的脸色都绿了。
这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杀!”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八名天霜卫瞬间动了。
刀光如雪,织成一张刀网,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当头罩下!
“哼,给脸不要脸!”
邀月冷哼一声,依旧端坐不动。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一泼。
嗡——
一股无形的极致寒意,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那八道快如闪电的刀光,在距离二人还有三尺之遥时,陡然变得迟滞、缓慢,刀身上瞬间凝结起一层白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八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利刃,竟在那彻骨的寒意侵蚀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八名天霜卫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顺着刀柄侵入体内。
经脉瞬间被冻僵,气血凝滞,当场便动弹不得。
一个个脸上还挂着白霜,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仿佛化作了冰雕。
“咔咔——”
伴随着好似冰面裂开的咔咔声。
下一刻。
八名天霜卫的身体直接崩散成,无数如雨滴一般大小的细密冰晶。
“哗啦啦!!”
“咕咚——”
看着自己的手下在一瞬间变成一滴冰晶,赵干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洒落在地的细微声音,此刻如死神的脚步声响彻在耳边。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仅仅只是随手泼洒出一杯茶水,他的手下瞬间便碎成碎冰冰。
这是什么境界的修为!怎么感觉比堂主还要强悍?
瀚海境!这女人绝对是瀚海境大宗师!
这时,他想到那枚移花宫令牌,以及大宗师境界。
下一刻。
一个传说中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