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分舵,那间满地狼借的书房内。
气劲馀波渐渐平息,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
“出来吧。”雄霸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屏风后的阴影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涂脂抹粉、手持羽扇的阴柔男子,正是天下会的大管家,文丑丑。
文丑丑看着满地的碎木屑和那个还在墙角昏迷的探子,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不敢擦。
只是赔着那张仿佛永远都在笑的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帮主息怒,帮主息怒啊,为了几个跳梁小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值当。”
“跳梁小丑?”
雄霸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刀。
“移花宫那个女人如果是小丑,那这神州世界,就没有能登台唱戏的人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看着外面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乐山城。
“邀月,瀚海境大宗师,而且是主修寒冰真气的绝顶高手。”雄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发出笃笃的声响。
“本座原本的计划只是取那孽畜的一些血液,以祭炼绝世好剑,如今看来,这计划里混进了不得了的沙子。”
文丑丑眼珠子骨碌一转,扇着羽扇小声道:
“帮主,那邀月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一介女流,又是远道而来。”
“咱们这儿是北境,是您的地盘。”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再厉害,还能翻了天去?”
“蠢货。”
雄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文丑丑瞬间闭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你以为本座担心的是她?”雄霸冷笑一声,“本座担心的是那个把水搅浑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那看不见尽头的黑夜,
“护龙山庄朱无视那个老狐狸,这一手捧杀玩得漂亮啊。”
“先是让红叶斋把本座猎取麒麟血的事情,夸大成屠杀神兽,引得天下武林汇聚于此,将本座架在火上烤。”
“现在,又把邀月这个女人给引了过来!”
“这次行动若是无法斩杀火麒麟,或计划失败连麒麟血都取不到,天下会的威名必将一落千丈,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
“这对本座未来一统天下的大计,是致命的打击。”
“可那火麒麟乃是上古凶兽,虽神智浑噩,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五成,但也绝非人力可以轻易抗衡。”
这才是雄霸真正愤怒的原因,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朱无视那个老东西这是阳谋,逼着他跟火麒麟拼命,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现在在这个微妙的局势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不在棋盘上的江枫和邀月。
更是让这次事情的变量大大增加。
“那那帮主,咱们该如何是好?”文丑丑擦了擦汗,“要不小的这就安排天池十二煞去试探试探那个江枫?”
“你是嫌本座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雄霸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一个态度不明的大宗师,那是疯子才干的事。”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想必也是冲着凌云窟里的东西去的,既如此那便也是我们要借用的‘刀’。”
“传令下去,对江枫夫妇二人,不闻、不问、不见。”
“另外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放出消息,就说凌云窟内不仅有火麒麟,更有上古人皇遗留的轩辕神剑,得之可号令天下。”
文丑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帮主实在是高!既然那些江湖草莽想要浑水摸鱼,咱们就给他们画个更大的饼,让他们去填那火麒麟的肚子!”
雄霸看着窗外那些如蝼蚁般在街道上穿行的江湖客,眼神漠然。
“本座的霸业,正需要鲜血来铺路。”
次日清晨,乐山大佛脚下。
江水滔滔,拍打着徒峭的岩壁,激起千堆雪。
江枫与邀月并未在城中逗留,而是早早地来到了这大佛对面的高崖之上。
江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衫,宛若两朵即将乘风归去的白云。
“夫君,看来那雄霸比我们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邀月看着下方江面上,那些挂着天下会旗帜的巡逻船只,并未有丝毫针对他们的迹象,甚至在看到他们的身影后,还刻意地避开了视线。
她原本以为,昨夜身份暴露,按照天下会以往霸道的行事作风,今日必然是一场恶战。
“他是枭雄,不是莽夫。”
江枫负手而立,目光并未看那些船只,而是越过宽阔的江面,落在那尊高达百丈、面容慈悲的石佛之上。
在他的感知中,这尊大佛不仅仅是一座雕像,更象是一枚巨大的镇龙钉。
而在大佛身后的山体深处。
一股狂暴、炽热、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能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荒古圣体对于高等级能量源特有的感应,那股能量之强,甚至比他在黑龙脊遇到的那条墨玉玄蟒还要强盛百倍不止。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
江枫收回目光,指了指大佛下方那片巨大的广场,
“月儿你看。”
只见此时的广场上,一大早便已聚集了数万名江湖人士。
“雄霸这一招玩得不错。”江枫淡淡一笑。
“既然护龙山庄捧杀他,他就干脆把谣言做得更大,把更多的人卷进来。”
邀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人群中有不少人正在高谈阔论着关于“轩辕神剑”的传说,唾沫横飞,神情癫狂。
“一群蠢货。”
邀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连做炮灰的觉悟都没有,死不足惜。”
她虽然性子冷,但并不傻。
作为曾经执掌一宫的掌权者,她太清楚这种上位者的手段了。
用虚无缥缈的利益,驱使无数蝼蚁去填平前进道路上的深坑,这在江湖上是再常见不过的戏码。
“走吧,月儿。”江枫牵起她的手,“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而且正戏开场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不妨去这大佛的膝盖上坐坐,那里视野更好,也能更清楚地看看,这传说中的凌云窟,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两人身形一晃,如惊鸿般掠过江面,直接无视了下方无数惊骇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大佛盘膝而坐的巨大膝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