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原本湛蓝的天际线烧得通红,官道旁的古树拉出扭曲且修长的影子。
一头浑身赤红、鳞甲在暮色中泛着暗金流光的庞然大物,正迈着并不算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晃荡在土路上。
它每一步落下,路面都会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蹄印,鼻孔里偶尔喷出的热气,能轻易将路边的野草烫得枯黄卷曲。
这正是让武林闻风丧胆的火麒麟,此刻却象极了一头吃饱了遛弯的大狗。
江枫盘腿坐在麒麟宽阔的背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凌云窟顺出来的赤炎铁矿。
这玩意儿硬度极高,是打造火属性兵器的极品材料,寻常铁匠得用高温溶炉烧上三天三夜才能勉强锻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跟在后面的断浪眼皮猛地一跳,眼角馀光瞥见江枫像嚼冰糖一样,把那块赤炎铁咬下来一角,在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这”断浪喉结滚动,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父亲断帅。
断帅面无表情,只是握着火麟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低声呵斥:“少看,少问,赶路。”
聂风则显得平静许多,他背着沉重的雪饮狂刀,步伐稳健。
对于这位救了他父亲,又以绝对实力碾压了雄霸的神秘公子,他心中更多的是敬畏与好奇,而非恐惧。
“夫君,若是饿了,前面有个驿站,我去让他们备些熟食。”
邀月靠在江枫身侧,手里拿着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江枫嘴角沾染的矿石粉末,动作轻柔无比。
“不必,这些东西顶饿。”江枫咽下嘴里的铁渣,感受到胃部传来的一丝暖流。
荒古圣体就象个永远填不满的溶炉,普通的五谷杂粮对现在的他来说,和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只有这种蕴含高能量的矿石、药材,才能勉强缓解日常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
他拍了拍身下的火麒麟:“小火,别磨蹭了,加快速度,早日赶回去。”
火麒麟嗷呜一声,当即加快了脚步。
入夜,林间升起了篝火。
聂人王手脚麻利地处理了几只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这位昔日的北饮狂刀,如今做起这些杂活来竟也象模象样。
“公子,肉好了。”聂人王撕下一条最肥嫩的兔腿,躬敬地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聂人王现在的状态。
“聂兄,疯血平复得如何?”
聂人王正往火堆里添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爽朗笑道:“多亏了公子的心法,现在脑袋就象是被一盆冰水浇透了,清醒得很。”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拭雪饮刀的聂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欣慰。
“清醒就好。”江枫随手将吃剩的骨头扔给脚边流口水的火麒麟,神兽也不嫌弃,咔吧咔吧嚼得粉碎。
“回到移花宫后,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处静室。”
“那门心法你还要继续参悟,聂家的疯血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神技,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是!”聂人王抱拳应道。
随后几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都不是多话的人。
在简单的吃完饭后,众人便各自找个地方休息,等到翌日天刚刚亮起,众人便马不停蹄的出发。
绣玉谷外,百里桃花林。
此时本该是万物萧瑟的季节,但这片护卫着移花宫天然屏障的桃林却依旧妖冶。
只是今日,那终年缭绕的粉色瘴气似乎都在颤斗,林中的鸟雀早已绝迹,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知了都闭了嘴。
移花宫二宫主怜星站在谷口的最高处,一身素淡的宫装,面容虽与邀月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逼人的霸气,多了些许温柔。
她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溢出的内力捏得粉碎。
站在她身后的大总管荷露低垂着头,向来沉稳的她,此刻呼吸也乱了半拍:“二宫主,花星使回报的消息是真的?姑爷他,真的把凌云窟的那头凶兽”
“骑回来了。”怜星接过了话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官道尽头,“不止是骑回来,他还带回了昔日的南麟剑首和北饮狂刀,顺道把雄霸和朱无视那两只老狐狸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荷露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角。
大宫主离宫时,说好的只是出去散散心,顺便探查消息和看看热闹。
谁能想到,这一趟散心,竟然把江湖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准备吧。”怜星转身,语气恢复了冷淡,“通知玉宫侍,撤去外围的三重幻阵,火麒麟属火,脾气燥,若是被阵法迷了眼发了狂,这百里桃林怕是保不住。”
“是。”荷露领命,刚要退下,又迟疑道,“那带回来的那几个男人”
移花宫的规矩,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江枫是个例外,那是大宫主的夫君,也是整个移花宫的“主君”。
可如今一下子来了四个大男人,这让视男人如粪土的移花宫弟子们如何自处?
怜星脚步一顿:“让移花奴给他们在谷外找处干净的院子暂住,后面再根据姐姐的命令进行调整。”
一言未毕,远方的地平在线,一股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
热浪滚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到了。”
江枫突然开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口处,两块巨大的石碑矗立,上书“移花”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斩尽天下负心人的杀气。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云雾之后,隐隐绰绰站着数百名白衣女子。
她们个个手持长剑,面罩寒霜,肃杀之气汇聚在一起,竟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吼——!”
火麒麟感受到了挑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上的鳞片微微张开,火焰升腾。
“安静点。”江枫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后看向怀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邀月,“夫人,到家了。”
邀月缓缓睁开眼,但她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江枫怀里,对着山口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手。
“开阵。”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云雾翻涌,一条铺满花瓣的大道显露出来。
怜星领着荷露及一众花星使、玉宫侍,快步迎了上来。
当怜星看清那头威风凛凛的神兽火麒麟,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还是猛地缩了一下。
“好神骏的火麒麟,一点都不象是个传说凶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