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个畜生给我下的毒不致命，却能封死我的真气，还一点点腐蚀我的神智。”
燕南天一拳砸在旁边的寒冰床榻上。
坚硬的冰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四散蔓延。
“若不是我嫁衣神功的真气够霸道，护住了心脉，恐怕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祸兮福所倚。”
江枫转过身，目光在燕南天身上扫视。
“大哥，嫁衣神功讲究“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只有破而后立，散去一身功力重修，才能达到这门神功的最高境界。”
“这次你遭难，经脉尽断，毒入骨髓，反倒帮你完成了最艰难的散功这一步。”
燕南天感受着体内那股真气。
虽然不如全盛时期庞大，却精纯了数倍不止。
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腾，没有任何滞涩之感。
心中震动难平。
但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脸色一沉，目光越过江枫，死死盯着门外断浪离去的方向。
“二弟，我的事暂且不提。”
燕南天是个直肠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刚才那叫断浪的小子，行事如此狠辣绝户，你当真要重用？”
“灭人满门，鸡犬不留，这等行径若是传出去，移花宫会被整个江湖唾弃！”
“唾弃？”江枫嗤笑一声，“大哥，你行侠仗义这么多年，这世道变好了吗？”
燕南天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南疆这片地界，穷山恶水。”
江枫的声音不高亢，却字字如刀。
“慕容世家表面是武林世家，背地里贩卖私盐、勾结倭寇。”
“十二星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恶人谷更是人渣聚集地。”
“大哥你一把剑，杀得完吗？”
“你杀一个恶人，那是行侠仗义。”
“我灭一个恶门，那是清理门户。”
“至于名声？”
江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弱者才在乎的遮羞布。”
“只要我够强，哪怕我屠尽南疆，世人也只会歌颂我是荡平乱世的霸主，而非魔头。”
“可是稚子无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江枫打断了燕南天的话，眼神冷漠。
“那些世家子弟，锦衣玉食是用谁的血肉供养的？”
“他们享受了家族带来的特权，自然也要承担家族复灭的代价。”
“大哥，我要创建的秩序，是绝对的统治。”
“在这秩序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仁慈，是统治稳固之后才能施舍的奢侈品。”
“现在……还不是时候。”
燕南天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义弟。
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让他明白，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江枫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心怀吞天之志的枭雄。
但他燕南天也有自己的道。
“二弟，你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
燕南天站直了身躯，脊梁挺得笔直。
“但我手中的剑，只斩恶徒，不挥向弱者。”
“我会留下来帮你，不是因为认同你的手段，而是因为你是我兄弟。”
“若有一天你彻底沦入魔道，滥杀无辜……”
“那就请大哥用这把剑，斩下我的头颅。”
江枫嘴角微扬，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
“好！一言为定！”
燕南天伸出大手。
“一言为定。”
江枫伸手与他重重一握。
……
与此同时。
南疆边陲，一片瘴气缭绕的沼泽深处。
这里曾是十二星相的秘密据点之一，如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魏无牙身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南境。
那些平日里依附于他的小头目们此刻正如没头苍蝇般乱转。
一座由枯骨搭建的大厅内。
仅存的几位“星相”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坐在上首位置的，并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
而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
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五官的青铜面具，手里把玩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心。
那是“虎”山君的心脏。
因为刚才多嘴问了一句，就被活生生掏了出来。
“废物。”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魏无牙那个蠢货，拿着殿里给的阵图和资源，竟然被一个过气的南麟剑首给宰了。”
“使……使者大人，那移花宫实在势大……”
跪在地上的“蛇”碧蛇神君颤声辩解。
“听说连火麒麟都被他们收服了，我们……”
“啪！”
一道无形的劲气扫过。
碧蛇神君半边脸颊瞬间塌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骨柱。
“我不想听借口。”
黑袍人缓缓站起，青铜面具下透出两点幽绿的鬼火。
“飞升殿在南疆布局十年，眼看就要收网，决不能让移花宫坏了殿主的大计。”
“那个江枫……既然能收服火麒麟，身上必有大秘密。”
“对此，我很好奇会是什么。”
他随手丢掉手中的心脏，嫌弃地在黑袍上擦了擦手。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依附我们的人。”
“今晚随我去移花宫。”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移花宫主君，骨头有多硬，能不能崩掉我这把刀。”
“是！是！”
底下的喽罗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夜色笼罩绣玉谷。
风穿过花海，发出沙沙声响。
移花宫正殿今夜点起了数百盏琉璃宫灯，灯火把白玉地面照得通透，可那股渗进骨头缝里的清冷感，还是驱不散。
这是一场为燕南天而办的接风宴。
长桌两端，泾渭分明。
左侧坐的都是男人。
聂人王大马金刀地占了个位子，面前摆着精致的玉盘珍馐。
断帅正襟危坐，火麟剑横在膝头，眼神偶尔扫向殿外。
燕南天坐在靠前的位置，正与江枫大笑着说着什么。
右侧坐的是移花宫的女人。
怜星正细心地剥着一颗葡萄，动作优雅得象是在雕琢艺术品。
荷露按剑站在一旁，目光冷淡地扫视大殿，以及殿外，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变故。
主位之上。
江枫一身墨色常服，袖口的金线在灯火下流动。
邀月侧身倚在他身旁，眼中带着笑意看着江枫与燕南天二人一起喝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