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带血的温热尸体不受控制的前倾,倒在了木安年因突然卸力,而来不及收拢的臂弯中……
友人的鲜血滚烫,瞬间浸透了木安年的手掌、衣袖,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木安年能清楚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躯壳里,那顽强挣扎了无数时光的灵魂,如同风中的残烛,火光急剧黯淡、飘摇。
然后……悄然溃散。
甚至连同命运的死线还有那些怨念也慢慢消失,不见踪影。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一场被精心计算过的“解脱”。
“不对……”
木安年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躯体,喃喃自语,眼神从最初的震骇迅速变得空洞,然后被另一种更可怕的、自我编织的认知充斥,“这是我干的……”
“他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疯狂的笃定,“是‘碎星’……绝对是这样 是我没控制住‘力度’,是我没能及时收手……才杀死了他。”
他猛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那具躯体嵌进自己骨血里,重复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施加于自身:“绝对是我,不能是别的任何人……绝对是我。”
“安年……”
木安年抬头,看向了不知何而来的三人,“他是我杀的。”
江南宇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木安年那双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偏执与罪孽的眼睛,心头巨震。
她立刻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安年!你清醒一点!别这样……韵生他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木安年仿佛没听见。
他抱着昭韵生,缓缓跪倒在逐渐化为数据流消散的“地面”上,周身开始涌动起极其不稳定、混杂着毁灭气息的规则乱流。
银色的碎星在他手边时隐时现,它已经浸染了虚幻的血色。
他的瞳孔深处,象征“命运”的丝线开始疯狂扭曲、缠结,指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在主动拥抱“坠星”的因果!
他在试图将所有的罪责、痛苦、毁灭欲……都归结于自己那一“斧”。
就在那混乱狂暴的规则即将彻底淹没他理智的临界点……一面边缘不规则、布满裂痕、却依旧澄澈的虚幻镜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之海中央。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的,却不是此刻跪地抱尸、濒临疯狂的他。
镜中,是一个眼神冰冷偏执、周身缠绕着不详黑红色命运丝线,对着镜外的他露出狰狞笑容的“木安年”。
那是被极致罪孽感、绝望和毁灭冲动放大到极致的“疯狂之影”,是他正在滑向的“坠星”姿态的终极映照……那是镜中的末路。
镜中,不是只有末路。
映照,并……逆转虚实。
那是昭韵生最后消散的领域力量,强行剥离出的一块核心残片。
而是直接选择将他内心最恐惧、最不愿承认的“可能性”呈现出来,然后……
镜中的“疯狂之影”的笑容忽然僵住,动作凝滞。
镜面泛起柔和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最坚韧的丝网,缠绕上镜中虚影,开始压制那些狂乱的命运线,将其强行梳理、抚平,甚至……向着某种“平静”的轨迹扭转。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意识波动,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轻轻触碰到木安年即将崩溃的灵魂核心。
那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清晰无比的“感觉”,带着昭韵生特有的、近乎残酷的温柔:‘别这样啊……’
仿佛有人用冰凉染血、却异常轻柔的手指,为他拭去了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地狱……不是好地方。’那人无奈的笑了笑,‘你……还是回去比较好。
回去。
回到有光的地方。
回到……木安年应该在的地方。
‘别把我,困在你的回忆里。
镜中的“疯狂之影”在紫色光晕的笼罩下,渐渐淡去,镜面重新恢复清澈,映照出木安年此刻真实的、茫然而痛苦的脸。
“呜……呃啊……!”木安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抱着昭韵生遗体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狂暴的规则乱流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抚平、压制。
虽并未完全消失,但那股直冲“坠星”而去的决绝势头,被硬生生地遏止、扭转了方向。
江南宇三人见状,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大的规则力量交织成网,笼罩住木安年,将他与昭韵生的遗体缓缓分离、护住。
空间崩塌加速。
一切都在沉入数据与规则的乱流……只有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在彻底消散前,最后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
如同一声无人听见的、最终的告别。
那镜中映照出了末路后的,相反的结局,他硬生生的修正了所有的错误结局。
如果斧刃偏斜三寸,如果圆梦未曾自毁,如果……镜面如水纹荡漾,倒映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终局”。
白发的身影踉跄却未倒下,对面人染血的手被紧紧握住,白发男子疯狂呼唤着对方那即将消散的理智与清明……
“因果”已经实现。
镜中荼蘼,花开至尽头,本是凋零。
可他偏要以这最后的灵魂为刀兵,以自身存在为祭品,硬生生了剖开命运的顽石。
将那个“相反”的、美好的、绝无可能的结局……如同逆向盛放的虚幻之花,强行“映照”进现实的根基里。
映照,即是修正。
虚像,亦可覆盖实痕。
光,灭了。
镜子彻底消散,连碎屑都未曾留下。
但那一霎映照的“相反”,却已如一道不容置疑的规则,逆着时间的因果,蛮横地嵌入正在崩塌的世界逻辑之中。
“反面”的光,即便只有一瞬,也足以在绝对的黑暗与绝望里,刻下一道细细的、可供攀援的裂隙。
镜花水月,本是空幻。
然以空幻映照真实,以末路荼蘼之姿,行逆转终局之事……这,便是“镜中荼蘼”。
于谢幕之际,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盛开。
【不是,老贼谁教你这么画的!!?
【你走开!我眼睛进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