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阵队长短促的喝令,前排狼筅手猛然踏前一步,一丈八尺的狼筂如同巨兽伸展肢爪,茂密坚韧的竹枝带着铁尖,瞬间在阵前竖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移动荆棘丛林。
梁军重甲兵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但更让他们亡魂大冒的,是狼筂缝隙中,突然伸出的两根黑洞洞的枪管。
“前排,放!”
命令干脆利落,毫无冗余。
“砰!砰!砰!砰!”
10个鸳鸯阵,20名火绳枪手,分作前后两排,轮流击发。他们并非齐射,而是按照严格训练,前排射击后立刻侧身后退装填,后排上前瞄准击发。如此循环,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持续不断的排枪火力。
距离:不足十五步。
在这个致命距离上,即便是梁军重步兵的铁扎甲,也如同纸糊。精心铸造的铅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钻透甲叶,撕裂内衬,在人体内翻滚、变形、制造出可怕的空腔。
冲在最前的五名重甲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胸前甲胄炸开血洞,一声不吭地仰天栽倒。铅弹的停止作用极强,中弹者几乎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硝烟在阵前弥漫,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梁军的冲锋队列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混乱,后排的士兵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连续的爆响惊得脚步踉跄。
“后排,放!”
第二波枪声接踵而至。这次目标是稍后的轻步兵和试图从侧翼绕开的敌人。无甲的轻步兵在铅弹面前更是脆弱,肢体断裂,鲜血喷溅,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两轮火枪打击,死伤四十人,不过三四息时间,却彻底打掉了梁军这波登城先锋的锐气,也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狼筂抵进!长枪刺!”
就在梁军惊魂未定、进退失据的瞬间,鸳鸯阵动了。
火枪手迅速退至阵型保护中开始紧张而熟练的再装填(从倒药、装弹到压实、点燃火绳,训练有素者可在二三十息内完成)。而狼筂手们齐声发喊,沉重的套着薄钢管的毛竹带着枝杈猛地向前戳刺、横扫,不求杀伤,只求搅乱、遮挡、推挤。
梁军重甲兵奋力挥动刀斧,却大半砍在了坚韧的铁皮竹枝上,难以发力,视线更是被晃动的枝杈和未散的硝烟严重干扰。他们仿佛陷入了泥沼,空有蛮力无处施展。
“杀!”
冰冷的命令从竹林中传出。下一秒,一丈二尺的精钢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从狼筂的庇护下,从竹枝的缝隙间,精准无比地刺出。目标明确——梁军甲胄的连接处、面门的开口、颈部的缝隙。
“噗嗤!”“呃啊!”
利器入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嚎同时响起。长枪手训练有素,一刺即收,绝不久留。被刺中的重甲兵或是咽喉飙血,或是眼窝迸裂,颓然倒地。
“镗钯手,补位!刀盾手,跟我上!”
阵型再次微调。
镗钯手上前,用其特有的枝杈架开零星的攻击,保护长枪手,并随时准备刺杀倒地的敌人。
而一直处于保护中的刀盾手,在队长带领下,如猎豹般扑出,对已经混乱、受伤或倒地的梁军进行最后的清扫。
藤牌挡住了零星的反击,刀光闪过,血花飞溅。
整个战斗过程,高效、冷酷、程序化。
鸳鸯阵如同一个精密的血肉磨盘。
火枪负责“敲碎外壳”(打乱阵型、削弱冲锋、击杀领头者);
狼筂负责“缠绕束缚”(控制战场、限制敌行动);
长枪负责“精准刺杀”(解决被控制的重甲目标);
刀盾镗钯负责“最后收割”与“全程防护”。
短短不到百息时间,这个缺口三十余名梁军登城精锐,连同后续爬上来试图支援的一百二十多名轻步兵,便在四个鸳鸯阵的协同绞杀下死伤殆尽。
这一段城头,除了尸体和哀嚎的伤员,再无一个站立的梁军。而鸳鸯阵自身,除了几人轻伤,几乎完好无损。
吴树权被亲兵搀扶着,目睹了全过程。他脸上的血污掩盖了震惊的神色,但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他懂了钟宛均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不仅是弹药补给,更是一套完整、先进、可以立刻投入战斗的合成战术体系。
这套体系能在城头这狭窄绝地,将冷兵器的控制与刺杀,与热兵器的瞬间爆发力,结合成天衣无缝的死亡之舞。
小将钟宛均已来到他身边,语速飞快:“吴营长,看到了?有鸳鸯阵在,城头近战无需你珍贵的炮手填命!
六十箱补给,一半是5斤炮的定装药包和葡萄弹,一半是天雷弹和特种弹。立刻分派下去!炮火延伸,阻断敌军后续梯队!
这段城头目前这三个大缺口,交给他们吧!每个缺口摆四个鸳鸯阵小组,可以抵挡两三倍乃至四五倍敌军的轮番冲击!”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火光中,那身明光铠熠熠生辉。
吴树权一眼望去,补给中除了投雷,便是些特殊弹种,既有可手投的,也有适配5斤前膛炮发射的。
这些特殊弹种包括:
燃烧弹,分铁壳装与陶罐装两种,以火油混合硫磺制成,可用于点燃攻城塔与云梯;
毒烟弹,同样有铁壳装与陶罐装,由石灰、硫磺、狼毒草混合而成,能制造毒烟区域;
铁蒺藜弹(吴越军队及死士曾使用过火蒺藜),亦为铁壳装或陶罐装,爆炸后会撒布铁蒺藜,起到封锁地面的作用。
葡萄弹(“火炮版本的巨型霰弹枪”),它由数层(通常为2-4层)铁质或铅质弹丸堆叠而成,每颗弹丸大小如葡萄(因此得名)或高尔夫球。
这些弹丸用布袋、木盘(称为“底板”和“顶板”)以及绳网包裹固定成一个圆柱体,其外径与火炮口径相匹配,以便一次性装入炮膛。从外观上看,它就像一串巨大的、用网兜装起来的铁葡萄。
梁军实在太多了,荆州现时西门守军,除掉新来的钟宛均的这支两百余人的运输队,不足三百人了。而西门城下还有近四千,瓮城内已经攻进了近三千,据侦察得来的情报显示,梁军中军大营还有三四千步兵和一万精锐骑兵。
鸳鸯阵在应对城下箭雨时,藤牌和镗钯的防护至关重要。需尽量依托城垛掩护,或快速通过被火力覆盖的区域。
如果敌军从一个点上一次性涌入数百人,一个点上的三四个鸳鸯阵(每个阵12人)也可能被“淹死”。此时需要:
火炮支援,用葡萄弹对登城点后方进行火力覆盖,切断敌军后续梯队。
预备队轮换,多个鸳鸯阵轮番上前,保持体力与阵型完整。但荆州守军已经没有任何的预备队了。
火器配合,阵中的火枪手在接敌前可进行齐射。但每个鸳鸯阵十二个人,只有两名火枪手。
(注:“鸟铳”是中国明清时期对火绳枪的统称,特指那些有扳机、火绳、准星、照门,可抵肩瞄准射击的前装滑膛枪。)
“报!西门楼左侧缺口告急!近千敌军涌上城头!姜峥营长请求炮火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