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投天雷弹、弓弩、擂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涌入瓮城的三千梁军打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这两座孤悬于陷落外城之中的箭楼,喷吐出了最炽热的怒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门轰天炮从箭楼最高层的射击孔同时开火。
这次装填的不是沉重的火药包,而是特制的弹道更加稳定的制式铁壳霰榴弹——薄铁壳内装火药与铁钉碎瓷,落地即炸。
爆炸在瓮城最密集的人群中绽放。每一发炮弹炸开,都能清空方圆数丈的区域。铁钉与碎瓷在人群中横飞,穿透皮甲,嵌入血肉。
梁军士兵刚为攻破外城而发出的欢呼,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箭楼各层的射击孔后,火绳枪的齐射如同死神的节拍器,一轮接着一轮。铅弹从高处射下,精准地命中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旗手。弓弩手则专射面门、颈项等无甲部位。
瓮城,成了真正的死亡陷阱。
梁军被夹在瓮城墙顶守军与两座箭楼的交叉火力中,进退不得。
前进,要面对箭楼密集的火力;后退,瓮城门已被落下的千斤闸封死——那是小将钟宛均亲自下令破坏开关门的机关。
“稳住阵脚!盾牌顶住!弓箭手压制墙头!”梁军将领嘶声力竭地指挥。
但箭楼的火力太猛了。
这些由钟鹏举设计的箭楼,通体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厚达三尺的外墙连配重炮的石弹都难以击伤。
箭楼为三层结构,每层都有完善的射击孔、通风口、物资储备室甚至小型水井。这就是一座微型的、不可摧毁的战斗堡垒。
箭楼内的守军可以轮换上阵,吃饭喝水,包扎伤口。而瓮城内的梁军,却暴露在毫无遮挡的死亡之地。
攻进瓮城的三千余梁军在回过神后,分出两支部队分别向“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展开进攻,目的是撞穿箭楼的门杀上箭楼;再分出三支沿着“邪道”进攻瓮城的三个“歪门”,目的是杀出瓮城,攻进内城。
城外的两三千骑兵部队转向已经被夏鲁奇攻破的荆州南门,意图从南门攻进城内,扩大战果。
箭楼前的废墟间,血水正混合着雨水,积起一洼洼粘稠的暗红。
“镇远”箭楼前,梁军的两支步兵锐卒刚冲出瓮城人群,试图顶着箭雨炮火冲向箭楼基座。
他们擎着临时拼凑的大盾,吼声嘶哑,踏过同袍的尸体向前冲锋。然而,钢筋混凝土箭楼最底层的射击孔几乎贴着地面,此刻正喷出致命的火焰——那是小将钟宛均部署在此的十几支火绳枪,喷射时如恶龙吐息,横扫一片。
冲在最前的盾阵瞬间被撕开数个缺口,血肉横飞。紧接着,箭楼上层的十几支火绳枪齐射再度降临,精准地覆盖缺口后的士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距离箭楼三十步外,寸进不得。
一名梁军都头红了眼,从尸体旁捡起一罐火油,嘶吼道:“跟我上!烧了它!”他带着十几名死士,冒着枪林弹雨亡命前扑。箭楼上的荆州守军显然发现了这支小队的意图,火力骤然集中。
“瞄准那个拿罐子的!”
铅弹呼啸。都头身旁的士兵接连倒下,他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弹,一个趔趄,火油罐脱手飞出,砸在箭楼外墙上,啪地碎裂,黑亮的油脂顺着灰色混凝土墙壁流淌下来。他狂喜,正欲招呼同伴投掷火把——
“咻——”
一支弩箭从箭楼中层一个不起眼的狭长射孔内飞出,精准地钉入他的眼眶。都头仰面倒下,最后映入他扩散瞳孔的,是那流淌的火油上方,混凝土墙面依旧冰冷坚固,连一点被浸润的痕迹都无——这墙面太过密实,火油根本无法渗入,更别说助燃。这是与木质箭楼截然不同的、令人绝望的防御。
与此同时,冲向“威远”箭楼的梁军遭遇了更诡异的打击。他们刚冲过半程,脚下地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咔嚓”声。
“有陷——”
警告未及喊完,数块看似坚实的地面猛然塌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坑,坑底密布削尖的木桩。十几名收势不及的梁军惨叫着跌入,瞬间被刺穿。这是守军事先挖掘、巧妙伪装的“陷坑”,专为反冲击箭楼的敌军准备。
坑边幸存的梁军惊魂未定,箭楼底层的射击孔再次喷火。两侧废墟中也突然站起数十名身披伪装、一直静伏不动的荆州民兵,他们手持短矛劲弩,从侧翼狠狠捅入梁军队列。
瓮城内的屠杀仍在继续。
箭楼的火力如同两把不断挥动的铁梳,一遍遍梳理着拥挤的人群。
梁军士兵从最初的疯狂冲锋,逐渐变为绝望的固守,寻找着任何可以遮蔽的角落——尸体堆、破损的盾车、甚至同伴尚温的躯体。
“不要乱!向(邪道)城墙根靠拢!贴墙!”有经验的军官嘶喊着。城墙根下,是箭楼火力的死角。残存的梁军开始如同退潮般向瓮城内壁挤压,试图躲避来自空中的打击。
然而,这正中荆州守军下怀。
瓮城墙顶,荆州一位民兵排长吊着被弓箭射伤的左臂,右手持刀,冷冷注视着下方如蚁群般贴墙蠕动的梁军。他身旁,另一位左肩插着一支箭的民兵排长指挥着民兵,将一捆捆浸透火油、混着硫磺的柴草点燃,然后奋力推下城墙。
“放!”
燃烧的柴草捆翻滚着坠入下方密集的人群。
火焰轰然腾起,点燃衣物、毛发,引燃了梁军匆忙堆放在墙根下的少许干粮袋和箭矢。浓烟夹杂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墙根瞬间化为炼狱。惨叫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绝望。
梁军被逼入了绝境:离开墙根,暴露在箭楼、瓮城墙交叉火力下;紧贴墙根,则成为城头守军火攻的活靶。
进退维谷,生死两难。
瓮城变成一个死亡之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