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思翰来到厂办,问传达室老王借电话。
老王指了指办公楼,让熊思翰自己去。
“电话在谁办公室?”
熊思翰人生地不熟。
“你上去就知道了。”
老王就着收音机看报纸,眼都不抬。
熊思翰上到二楼,赫然看到场办办公室门口一张小桌上,摆着一部年初才刚开始推广的按键式程控电话,旁边连个人都没有。
合著这电话不要钱,谁想打谁打。
“喂,老陈,我熊思翰,我跟你说,你赶紧给我打钱过来,我认识一个守林员,手里有一颗160克的百年天然人参——”
熊思翰还保留着使用磁石电话的习惯,扯着嗓门吼。
守林员!
百年天然人参!
办公室内的赵军伟呆若木鸡。
“你少废话!人家守林员自己挖的,想卖给谁卖给谁,晚一步就没了,你先给我句话,多少钱收?”
熊思翰兑现承诺,主动帮林锐争取利益。
“1千?你开什么玩笑,人家换个地方最少1万,1千最多让你看一眼。”
赵军伟竖着耳朵,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
“你要真想要,就给人出个有诚意的价格,否则这事我就不管了。”
“3千肯定不行,就算是5千,也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好做人家的思想工作,别拿人家当傻子。”
“行,我先给你把人稳住,你赶紧拿钱过来。”
熊思翰挂断电话,兴冲冲的走了。
赵军伟坐立不安,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终究牙一咬心一横,出门直奔李爱国的办公室而去。
既然人参已经到手,林锐也没有心思再去巡逻。
百无聊赖,林锐干脆背着吉他爬上了望台。
熊思翰走的时候,给陆笙和钱炜放了假。
钱炜闲不住,跑到雅马哈家看驯鹿。
陆笙正躺在帐篷里看书,突然听到悦耳的吉他声传来。
和张岩瞎78乱来的扫弦不同,声音清脆悦耳,节奏分明,宛转悠扬,居然是陆笙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
林锐一曲终了。
陆笙喃喃自语重复着: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人竟是渐渐痴了。
林锐唱完《平凡之路》,换成《海阔天空》。
陆笙不懂粤语,出帐篷往了望台上爬。
了望台上面积并不大,只有大约两个平方。
陆笙爬上来才看到,林锐旁边的茶几上,居然还泡着茶。
陆笙下意识就有点撇嘴。
上边风景这么好,小风吹着,又是望远镜又是吉他又是茶的,哪里平凡了?
返璞归真倒是真的。
小隐隐于野。
林锐看到陆笙就停了手。
“林锐同志,你唱的太好听了,比《冬天里的一把火》都好听。”
陆笙赞不绝口。
87年春晚,费翔凭借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一夜之间红遍全国,开启全民偶象时代。
林锐无动于衷。
领先小三十年呢,能不好听吗。
“林锐同志,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陆笙锲而不舍。
“干啥?”
林锐本以为陆笙跟钱炜都去看驯鹿了,所以才自娱自乐。
“这个歌太好听了,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歌,谁唱的,我回去买了磁带慢慢听。”
陆笙脸上写满期待。
“告诉你也没用,你买不到。”
林锐起身,准备下去做午饭。
天天吃鸡也不行,今天林锐准备闷个茄子,拌个豆角,再用辣椒炒个兔子。
“为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肯定能买到。”
陆笙信誓旦旦,突然面带惊喜:“难道是你写的?”
“我要有那本事,还能在这守老林子。”
林锐只借鉴,不抄袭。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歌,谁唱的,要不我就跟着你,烦死你!”
陆笙紧走几步,伸出手去拽林锐的衣服。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刚回来的钱炜。
林锐实在被烦的没办法,随口把锅扔出去:“林建民。”
“林建民是谁?”
“我三叔。”
“你三叔是谁?”
陆笙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顿时红了脸。
陆笙纠缠林锐的时候,李爱国听完赵军伟的汇报,欣喜若狂。
“真的?”
“肯定是真的,熊教授只认识林锐一个守林员,不是林锐还能是谁?”
赵军伟信誓旦旦。
“林锐说是他挖的?”
李爱国眼中的狠厉一闪即逝。
“熊教授说是。”
赵军伟没敢添油加醋。
“是个屁!百年人参如果遍地都是,还能轮得到他林锐?”
李爱国冷笑。
赵军伟一言不发。
“上次上缴人参我就觉得不对劲,合著是缴了个小的,藏了个大的!”
李爱国由己推人,不相信林锐会坚持原则。
“那还等什么,咱们得赶紧派人上去,把人参追回来。”
赵军伟只想把人参追回,为国家挽回财产损失的同时,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现在还不行,你先回去,我要向上级汇报;
这件事必须保密,在上级指示下达之前,你要严格遵守纪律,谁都不准说。”
李爱国笑了笑,安慰赵军伟:“等事情水落石出,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场长您放心吧,我睡觉都戴着口罩。”
赵军伟大喜过望。
李爱国等赵军伟离开办公室,拿起话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现在去抓,顶多算林锐隐瞒不报,批评教育了事。
要等,等交易完成,等钱货两清的那一刻再人赃并获。
到时候,林锐“倒卖国家重点资产”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不仅人参要吐出来,工作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年。
“到时候——呵呵——”
李爱国从抽屉里翻出《大众电影》,陷入粉红色的幻想中。
熊思翰赶在傍晚回到山上,马不停蹄去找林锐。
“林锐同志,我已经通知学校,学校决定收购你这颗人参。”
熊思翰兴奋不已。
“谢谢你,熊教授。”
林锐琢磨着,介绍费给多少合适。
怎么给。
直接给钱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用不值钱的“土特产”代替。
“林锐同志,你不用谢我,我要谢谢你才对;
咱们国家是人参大国,林业大学作为林业部科研单位,承担着开发人参价值的重要任务;
咱们国家还很困难,人参要用于创汇,我们申请人参用于研究,国家给的却全部都是园参;
真正的天然人参,我们想花钱买,都买不到。”
熊思翰说到动情处,情不自禁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