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乙还真没想过会这么巧,世上姓吴的多了去了。
但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毕竟吴老对古字画情有独钟,而且上次自己说出吴氏宣和裱的藏字秘密,吴老却未显惊讶。
这就有意思了。
“明日带你看吧,现在过去不方便,前门有人拍门,想来应该是牟百户到了。”
“对锦衣卫,乙弟你还是要客气点,真要得罪了,虽然你我可以去仙界,但其他人呢?宋氏宗族呢?终究是个大麻烦。”
“秋姐放心,小乙自有打算。你们先歇息吧,我去开门。”
不出所料,登门的是面带一丝丝尴尬笑容的牟斌,一脸严肃的刘可喜跟在其后。
“刘大哥!牟兄弟!深夜到访,实在意外!”
宋小乙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刘可喜是老狐狸,官场老手,在他面前任何表演都没什么用,但表面功夫仍需做足。
对方等了自己几天,自己回来第一天就连夜赶来见面,可见这诚意至少是有了。
至于后面谈的如何,就看对方的胃口有多大了。
宋小乙已初步展现实力:近乎无限的快餐盒供应、一夜调集千辆自行车的能耐、在食府瞬息制服六名大汉的身手,乃至连宁王都觊觎的生财秘术……
后院石桌上,酒杯酒水齐备,几碟下酒菜丝毫未动。
刘可喜淡淡地看了宋小乙一眼,他果然早料到我们要来,毫不掩饰地候在此处。
这就是宋小乙的暗示,或者说已经是明示:我知道你们来,我也知道你们所求何事,能谈谈,别绕弯子。
以牟斌了解的宋小乙的性格与为人,确实用不着绕弯子。
“刘大哥,牟兄弟,请!”宋小乙倒了三杯酒,自己先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谈判的主动权在宋小乙手上,他不急。
宋小乙喝完酒,捻起一个鸡爪,垂眸细啃,馀光却锁着地上两只争食的蚂蚁,唇角噙一丝玩味。
牟斌很尴尬,上次朱鼎闹事之前,双方合作无间,宋小乙对锦衣卫无条件信任,金钱银两方面从不过问,只是因为自己在千户大人的安排之下故意拖延了一盏茶时间,其虽然没有当场翻脸,但态度已经明显变了。
现在,千户大人主动上门,其已经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表现的拒人千里之外,实在是有些强硬,令千户大人难堪。
来的路上两人计划的,将谈判主动权抓手上?恐怕难如愿啊?他倒了一杯酒之后就低头看蚂蚁了,我们是喝还是不喝?
牟斌转头看看刘千户,刘可喜喉头滚动,似要开口又止,终是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方开口,“小乙贤弟,上次的事,是哥哥不对,我自罚一杯,还请见谅。”
刘可喜说完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宋小乙各倒了一杯,放下酒壶,端起自己的那杯,再次一饮而尽。
宋小乙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刘可喜毕竟是锦衣卫南直隶聚宝门千户所最高长官,能做到这一步很给面子了,宋小乙见好就收。
刘可喜倒的这杯酒,宋小乙喝,此事揭过,咱开诚布公谈事情;你不喝,说明这事过不去,该翻脸翻脸,该散伙散伙,后面的压根没法开口。
人情世故这块,宋小乙拿捏的让刘可喜以及牟斌无话可说。
对面的宋小乙,年岁虽小,但还真不能拿他当小孩子看,其表现出来的气度、实力,都足够与锦衣卫平等对话。
“牟兄,小乙刚想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个事要麻烦锦衣卫的兄弟们帮忙走动下。”
宋小乙从怀中取出秦淮河秣陵段渡口建设计划,推至牟斌面前。
借着油灯的光线,牟斌低头仔细翻看,也正好借机化解面上的尴尬。
宋小乙主动找牟斌办事,对刘可喜来说,这是一个态度,或者是一个台阶。
刘可喜长舒一口气,面露愉悦,“小乙贤弟,上次牟百户与你说的,想将速食生意推广到应天府以致其他地区,牟百户回去说的不甚清楚,我想当面听一听你的意见。”
“刘大哥,是这样,”宋小乙端起酒壶,给两人续了一杯酒,“速食生意的推广,小乙原则上同意。”
原则上同意的意思,就是只要保证质量和卫生,不杀鸡取卵,都好说,其他的与当时和牟斌说的一致。
“这快餐盒的供应,贤弟只能供应应天府?”戏肉来了,刘可喜端起酒杯,端在手上没有急着喝,继续问道,“快餐盒的生产,能放给锦衣卫的兄弟吗?”
“也不瞒刘大哥,这快餐盒的生产,实际上没什么秘方和难度,”宋小乙转身从后面走廊上拿出一个快餐盒,“刘大哥你看,我想你们定然已经研究过多次,这快餐盒的制作,最关键的环节是压制成型,这需要一种特殊机器,这个机器只有海外家族那边才有,目前没有办法运过来。”
宋小乙放下快餐盒,端起酒杯,指尖轻推杯沿与刘可喜手中酒杯一碰,瓷杯相击声清泠,两人一饮而尽。
各自挑了点零食佐酒后,宋小乙继续说道,“这快餐盒的制作成本五文钱,加之运费,合计七文,小乙只作价一文,只是为了帮助应天府的锦衣卫兄弟们尽快打通市场,并不是抓着生产秘方不撒手。”
“现在每天消耗几千个快餐盒,对小乙来说,每天都要亏损几十两银子,如果能放手,将制作工艺转给大明锦衣卫,小乙何乐而不为?”
宋小乙说的有理有据,刘可喜也多方打听和验证,现在制作一个差不多的盒子,工料合计,成本最多压缩到十五文。
“目前来说,小乙这边每旬运抵的货量,足供应天府所需,绰绰有馀,还请刘大哥放心。另外,家族那边也在想办法,或许不久的将来,机器就能通过海路运过来。”
“但是有一点,这速食的生意,或许已经引起宁王的注意。上次在桃叶渡食府只是试探。”
“这一点为兄省得,一个宁王的看门狗而已,还不至于让刘某却步。”
宋小乙将空杯轻轻一推,指尖在石桌上划过“宋氏速食”四字,又缓缓抹去:“为避宁王锋芒,这招牌不如改为‘锦衣速食’?”
“为兄亦有此意。”
我就知道,你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