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答应放弃何家小姐,但何家小姐的前凸后翘、烈焰红唇在唐伯虎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不得劲,始终不得劲。
“梦晋兄,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你把何小姐给娶了吧?”浑身不得劲、靠在墙上的唐伯虎看着在帮自己整理书籍的张梦晋,开起了玩笑。
“你是解元公,我是什么?我是烂泥,乡试资格都没有的烂泥,你觉得我配吗?”张梦晋目光扫过唐伯虎,嘴角噙着一丝自嘲,指了指在爬高上低掸尘擦窗的都元敬,“都穆倒是一员福将,啥好事都给他摊上了,伯虎兄若不想娶何家小姐,那就非都举人老爷莫属喽。”
“张灵兄,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点道理你都不懂?”自打中举后,都元敬觉得自己又行了,腰杆也渐渐硬了起来,和张梦晋斗嘴的底气也壮了很多,其挑眉嗤笑,“方御史说你是一摊烂泥,你还真自认烂泥呢?”
烂泥,是御史方志形容张灵的,张灵自己可以用来自嘲,这个词唐伯虎不会说,因为唐伯虎自己也差点是烂泥的其中一坨。
但是这个词让小丑一样的都元敬说出来,就是捅了张灵的马蜂窝。
“哎呦呵!给你三分颜色,便开染坊,不知道自己吃了几碗干饭?”张梦晋随手拿起一本书砸向都元敬,“都是家门口池塘里的王八,谁还不知道谁的深浅?”
都元敬摔下抹布,叉腰睨视,摆开了舌战的架势。现在我是举人老爷,腰杆硬了,还怕你不成!
这两人,以前张梦晋一直看都元敬不顺眼,这次科试,学问比都元敬高出一大截的张梦晋被御史方志黜落,都元敬反而取得资格,加之乡试都元敬又是狗屎运,中了末名,张梦晋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唐伯虎赶紧劝架,先用眼神示意都元敬让一步,接着转身对张梦晋说道,“你俩都少说两句,成不成?以前就天天斗嘴,现在还要吵到啥时候?其实我是真的好意,梦晋兄,你也该成个家,找个媳妇照顾伯母。”
“算了算了,这种好事,还是留给都举人老爷吧。”张梦晋想想家里久病缠身的母亲,回家后整天茶饭不思的妹妹,也没了吵嘴的兴致,“我先回家了,还得回去做饭,这妹妹跟你们去了一趟应天府,回来魂儿都丢了。”
“梦晋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建议你要不回去问问你妹子,愿不愿意再去南京,顺便把老母亲带上。”刚准备跨出门坎的张梦晋正好撞上进门的顾兰,别看顾兰平时话不多,就象一个跟在唐伯虎身后的小透明,但他是个人精,看事看人都很透彻,“妙兰妹子得的八成是相思病。”
跟在顾兰后面的徐祯卿接了一句,“是极是极,小乙哥不但能治相思病,听说他医术不错,还救过文伯伯的命,说不定能治好伯母的病。”
“小乙哥?宋小乙真这么厉害?”自从几人从南京回来,张梦晋听宋小乙这个名字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他真的还会岐黄之术?”
“不信你去问文壁兄啊,是文伯伯的家书里写的,想来不会有假。”
张梦晋还真心动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要是他真能治好母亲的病,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梦晋兄多虑了,当牛做马肯定不会,当大舅哥还差不多,哈哈哈~”
“和你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梦晋回到家,看妹妹又在闺房看着窗外发呆,想起在伯虎家门口,他们几个的调侃,试探着问妙兰:“兰儿,你说咱们一起带母亲去应天府可好?”
妙兰听到应天府三个字,条件反射般倏然抬头,“好啊!”
张梦晋轻抚额头,“他们说你害了相思病,看来是真的了。”
“只是什么?”
张梦晋一边做饭一边踌躇。无名无份投奔陌生商人,终究不光彩。他反复思量,始终难下决心。
但耳朵里听着母亲房间传出来的咳嗽声,张梦晋逐渐下定决心,去就去,我是为了母亲的病,丢脸又有何妨?只是从这苏州府到应天府,路途遥远,母亲的身体经不起长途奔波,总得找一架马车吧?
可哪来的银子?
没银子……只能找伯虎!他现在是解元公,每天接待那么多上门求画的,一定有银子!
张梦晋做好了午膳让妙兰捧了给母亲,自己跑去找伯虎商量借银子。
“梦晋,你去找你师父啊!枝山兄手里有银子,小乙贤弟给我们的银子都在他那儿。”
“师父?”
“对,你带妙兰妹子一起去,枝山兄一定会给你安排的。”
从唐伯虎家里出来,再回到自己家,张梦晋问妙兰,“兰儿,咱们要是想带母亲去应天府,这路途遥远,所需银钱不少,刚我去找伯虎,他说让我带着你去找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哥,你真的决定带母亲一起去南京?”
“恩,这天冷了,母亲的病拖不得……”
“我这儿有银子啊!”妙兰边说边回自己的闺房,拿出两锭银子!
“一百两!哪来的?!”
“我自己挣的。”
“把你卖了也不值一百两银子!”
“哼!反正是我在小乙哥的店里干活,出城的时候小乙哥给的。”
这宋小乙还真大方!干什么活儿两个月给一百两银子?难道还真是看上自家妹子了?
“你回来后为何不拿出来?”
“我准备留着给母亲治病,给咱家翻修房子的。你看咱家这破房子,后面天冷下雪怎么住?”
“早拿出来给你去逛青楼吗?”
“那你现在拿出来就不怕我拿去逛青楼吗?”
“你敢!看唐大哥都成解元公了,连你平时看不上的都穆,都成了举人老爷了,你不为这个家想想吗?”
说着说着,妙兰别过脸,指尖匆匆抹过眼角。
张梦晋看着哭了的妹妹,母亲的咳声如刀剜心,什么脸面,能重过母亲的命?“兰儿,哥这次下定决心了,带母亲去找你的小乙哥,只要他能真心待我们,我就认了他这个妹夫,留在南京温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