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世郡君府。
薛夫人正在品尝后人供奉的点心,忽有一文书阴吏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
“见过郡君。”
薛夫人摆摆手,示意免礼,而后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文书阴吏回禀道:“回郡君,阳间来了一份诉讼状。”
听得这回答,薛夫人愣了一下。
阳间来的诉讼状?
告阴状?
这事她听过,但遇到还是头一次。
因为阴状不是说告就能告的,它有门槛,还不低:首先得有沟通阴阳的本事,然后还得知道相关仪式。
光这两点,就足以卡死很多人。
换言之,能告阴状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时间,薛夫人被勾起了几分兴趣:“状纸呈上来我看看。”
“是。”
文书阴吏答应一声,从宽大袖子里抽出状纸展开,双手托举过头顶。
薛夫人随手一招。
状纸立即飞到她近前,当空悬浮。
薛夫人只举目一扫,便知晓了内容,随后略感意外。
“倒是小瞧这道士了。”她轻念一句,挥手把状纸归还给文书阴吏,同时道:“你下去吧。”
“那这桩诉讼?”文书阴吏问。
“押后再论。”
薛夫人轻飘飘地道,心中却一阵冷笑。
之前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遇到事知道找她告状。
不给点颜色瞧瞧,她岂不是真成泥捏的了?
文书阴吏不知内情,却没多问,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
薛夫人则继续吃点心。
与此同时,楚府炼丹室。
阎道士看阴状已告,预想中的反应却迟迟未至,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由气急:“好你个郡君,竟敢纵容狐妖侵扰凡人,当真是徇私枉法!”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说罢,他请出一尊黑面判官雕像,再起仪式,将事先准备好的第二份诉讼状焚烧……
与此同时,外面的战斗也有了结果。
辛十四娘、胡媚、辛老爹既显露妖相,自然懒得再掩藏法力。
面对超凡之力,那些官差和楚府家丁完全不是对手。
是以,辛十四娘父女很快就突破包围,远遁而去。
不过,他们不愿伤人性命,所以现场只是有人受伤,无人死亡。可即便如此,那些官差、家丁也没有追击,一是心有畏惧,二是一时追不上。
躲在房间暗中观察的楚半山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心中气愤之余,又忍不住滋生出渴望。
面对重重布局、众人围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便是妖力!
若他能掌握这力量,岂不是也能如此潇洒肆意?
就在这时,焦炳敲响了卧房的门。
“公子、少夫人,那飞贼……妖怪已经被打跑了,你们没事吧?”
楚半山看了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而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我和少夫人没事,官差和府里人情况如何?”
焦炳回道:“不少人受了伤,万幸的是没出人命。”
闻言,楚半山心中稍安。
虽说他有太尉当靠山,但临安城在天子脚下,闹出人命终归是不好的,哪怕是妖怪所为。
尤其是这事牵扯到他公器私用。
只是受伤的话,用钱就能解决,算不得什么。
尽管如此,楚半山还是打算去看一眼,做好善后。
“带我去看看。”
“是。”
等处理完善后工作,时近拂晓。
楚半山不觉疲惫,而是带着兴奋走向了炼丹室。
炼丹室内,阎道士递交了第二份阴状后,并未像之前那般着急,而是按下性子静等结果。
因为他第二份阴状递呈的对象乃是地府阴律司一位黑判。作为判官,纵使不是鼎鼎大名的那四位大判,平时亦有不少事要处理,一时半会儿没响应他的阴状,实属正常。
而且辛十四娘他们已经走了。
是以,阎道士不着急,等待之余,思量起了后续。
不等他思量出结果,一阵阴风骤起。
阎道士打了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发现不远处多了一道身影。
这身影头戴黑纱冠,面容偏黑,神色古板严肃,身量高大,穿黑色判官服,叫人一看便知是个威严人物。
正是地府黑判!
见黑判到来,阎道士忙上前见礼:“贫道见过黑判大人。”
黑判微微颔首,翻手取出一张状纸,开门见山道:“这状纸是你递交的?”
说着,他手腕轻转,把状纸甩给阎道士。
阎道士接过扫了一眼,点头道:“正是。”
黑判眉头一拧,追问道:“状告此地阴神郡君薛夫人徇私枉法,纵容妖物侵扰百姓,可有证据?”
“有。”阎道士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具体道:“那几只狐妖受当地郡君管辖,却进城闹事,打伤了不少人,其中甚至有公门官差。”
“这府上的人和官差,皆可作证。”
“而且那些狐妖刚离开不久,想来没有跑远,大人一查便知。”
“贫道为此曾下告郡君,不料她迟迟未有回应。”
“这不是纵容妖孽侵扰百姓是什么?”
“正因如此,贫道才会惊扰大人。”
黑判面色一沉,准备出去查探,却发现天亮了。他是地府阴神,按规定白天不能在人间行走,以免惊扰活人。若非要白天行事,须找一活人附身。
一时间,他不由看向阎道士。
阎道士知晓规矩,见状,心头一凛。
被黑判上身,他不会受到伤害,但一些事可能瞒不住。
那些事一旦暴露,黑判怕是饶不了他。
可不让对方上身的话,又可能引起怀疑。
正当阎道士纠结时,楚半山的声音传了进来。
“道长,道长。”
阎道士立即顺势对黑判道:“大人,贫道伤势未愈,对您怕是会有些影响。来者是这楚府的主人,楚半山楚公子,不如让他给您找个合适的人选附身。”
黑判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他既然来得巧,本官借他肉身一用即可。”
阎道士眼皮子一跳。
上楚半山的身?
他体内可是有妖血和妖力的。
“这怕……”
阎道士劝阻的话刚起头,黑判便化作黑光飞入进门的楚半山体内。
楚半山一懵,意识瞬间被黑判压制,身体失力地闭目垂首。
等再次睁眼抬头,这身体已然被黑判占据。
然而,黑判却眉头一皱,看向阎道士,沉声问道:“这凡人体内为何会有妖血跟妖力?”
阎道士叹了口气,将临时想好的说辞道出:“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楚公子先天肾气不足,雄风不振,一心寻求解决之法,为此不惜以身犯险。”
“前不久,他被一头豺狼妖盯上,在缠斗过程中误食妖血。”
“没想到他福缘深厚,不仅人没事,还重振雄风,甚至掌握了一部分妖力。”
“贫道方才就想说这事,不曾想大人您心急,直接附在他身上。”
“此事可是对您有影响?”
“若是有,咱们可以换个人。”
黑判摆摆手:“不必,区区妖血和妖力,还影响不了本官。不过,人喝妖血、掌妖力,前所未闻。此事处于三界法度之外,恐会酿成祸事。待此间事了,本官正好将他体内的妖血、妖力化去,以免后患。”
“大人英明。”
阎道士笑着恭维一句,心思却活泛起来。
“走吧,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