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一半的‘山’字，如何解释？”
见孟礼以拆字的方式解释起了何为仙，挞拔玉儿感兴趣地问了句。
听得这问题，孟礼不答反问：“仙跟人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挞拔玉儿想也不想便道：“寿命不同。”
孟礼点点头：“没错，这就是答案。”
接着，他具体道：“说到仙，许多人第一印象就是四个字——长生不老！”
“这也是世人想成仙的根本原因。他们想活得长久，甚至经久不衰。”
“而山，便具有这样的特质。”
“有句话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凡间给人祝寿，一般都会说寿比南山、寿与山齐。”
“人若是和山一样，容颜不改、经久不衰、寿命悠长，便是长生不老的仙。”
“所以，一人一山，谓之‘仙’。”
说到这儿，孟礼稍作停顿，然后道：“当然，其中还有一些别的说法。”
“比如山大多巍峨高耸，有云雾缭绕。”
“因此，仙在许多人的想象中是伟大的、高高在上的、仙气飘飘。”
“又比如深山多神秘，所以仙对很多人来说充满了神秘感。”
“但实际上，在我看来也就那样。”
“神仙也有七情六欲，这一点和凡人没什么差别。”
“神仙不是不能动情吗？”辛十四娘蹙着眉问，接着又道：“你说过的，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孟礼回道：“神仙不能动情，那是规定，规定和事实是两码事。对于规定，你可以遵守，也可以违背。区别在于遵守了规定会没事，违背了规定，就得付出代价。”
“很多神仙被贬到凡间历劫，就是违背规定所致。”
“这也是我说你当神仙可能当不久的原因。”
辛十四娘却道：“我若成了神仙，一定会遵守规定，绝不会被贬。”
孟礼笑了笑，没言语。
辛十四娘顿时不愉道：“你不信？”
孟礼道：“你以郡君为榜样，这种事她都做不到，你怎么保证自己能做到？”
“郡君如何没有……”
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辛十四娘想起了崔化的事。
对方之所以来阳间，就是查薛夫人违规，结果查了个实在，后者被罚了一年俸禄。
“郡君是受我们连累，而且阎道士恶人先告状。”
辛十四娘辩解一句，但底气有些不足。
不管有什么缘由，规定是死的，违规了就是违规了。
孟礼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你想遵守规定，但有时候架不住被连累，防不住有人告状使绊子。”
“要想尽可能避免这种事，就得知世故、懂权衡和机变。”
“想做到这些，了解情况是最基本的。”
“而这最基本的，你都没做到，或者说不愿意钻研。”
“不然的话，你和郡君认识那么久，怎么会连冯生是她的后辈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才从我这里知道这层关系。”
“冯生不仅是郡君的后辈，还每年都给她上香上坟，说一句孝子贤孙毫不为过。若是郡君知道胡媚吸阳气吸到她孝子贤孙头上，你猜她会不会问罪？”
胡媚悚然一惊。
辛十四娘亦是脸色微变。
薛夫人平时看着慈祥和蔼，但那是相对而言的。对于那些不受管制、行凶作恶的妖怪，她打杀起来毫不手软，说是凶恶煞神可能不恰当，但差不了多少。
吸人阳气的事郡君虽然默许了，但那是定了规矩，适可而止，且事不关己。
所以，郡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冯生是她的后辈，还年年上坟，香火不断。
胡媚吸冯生阳气，属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易地而处，换作是她们，遇到这情况，恐怕也不会轻饶。
想到郡君对付那些恶妖的手段，胡媚不由胆战心惊。
辛十四娘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这一刻，她对孟礼说的“架不住被连累”有了直观且真切的体会，同时对自己方才的话有所动摇：她或许、大概、可能真的像孟礼说的那样，不适合在体制内混，以后就算当了神仙，也当不久。
就在这时，挞拔玉儿开口对孟礼道：“好了，你别吓她们了。”
孟礼回道：“我哪有吓她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挞拔玉儿自然知道，之所以说孟礼吓辛十四娘跟胡媚，不过是缓解气氛。
辛十四娘见状，恳切地问道：“孟公子可有解决之法？”
胡媚则扑通一声，朝孟礼跪下：“求公子救我。”
孟礼道：“这事解决起来也不难，两个办法。”
说着，他稍作停顿，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不让郡君知道。从目前的情况看，她应该不知道这事。只要把事情瞒下来，不让她知晓，她自然不会问罪。”
闻言，胡媚眼神微亮，暗道没错。
只要郡君不知道，便不会因此问罪于她。
但转瞬，她又觉得这事有点难。
因为冯生之前认出了她，大概率已经记起上次被吸阳气的事。
倘若他因此抱着求先人保佑的心态去求薛夫人庇佑，事情压根瞒不住。
至于再对冯生下手，遮蔽其相关记忆，甚至痛下杀手……风险更大！
一旦被郡君知晓，少说也得罪加一等。
对此，辛十四娘倒没有想这么多。
她把郡君当榜样，而且认为纸包不住火，所以觉得行此欺瞒之举十分不妥。
是以，辛十四娘直接问起了另一种方法：“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自首。”孟礼回道，接着具体道：“趁着郡君尚未知晓此事，让胡媚主动去找她坦白跟认错。胡媚只是吸了冯生的一部分阳气，并未害其性命，所以事情还有余地。”
“胡媚去自首的话，大概率能落得个从宽处理，顶多受些责罚，不会伤及性命。”
辛十四娘点点头，赞同道：“此法更好。”
说罢，她看向胡媚。
不料胡媚却道：“胡媚听凭公子吩咐。”
辛十四娘：“……”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是当了差忘了姐妹是吧？
不过，想到胡媚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辛十四娘又释然了，转而看向孟礼。
孟礼道：“那就去自首吧。”
接着，他似想到什么，补充道：“此事是你进府之前犯下的，与我和我娘子无关，所以不得借用我们的名号。若是被我知晓你借用我们的名号，决不轻饶。”
“是，胡媚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