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那幽蓝的倒计时数字在无声跳动,提示着下一次【寂灭之旅】的迫近,以及【区域争夺战】“冷静期”的短暂安宁。
韦弦盘膝坐在坚硬的床沿,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物体。
那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白色。
其表面光滑圆融,触手冰凉,散发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馨香,不似花香,更似某种……沉淀的灵韵。
【人丹】。
韦弦在经历了这些天堪称惨烈和混乱的【区域争夺战】后,终于凑齐了这“十份”源自亡者的无形馈赠,凝结出了这第一颗。
击杀,掠夺,炼化。
争夺战开启后,原本还算克制的玩家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入侵与防守,为了资源,为了属性点,为了那虚无缥缈却诱人无比的排名。
冲突从试探性的小规模摩擦,迅速升级为见血的厮杀。
韦弦和他的227小队无法置身事外,他们占据着占领榜第一的位置,本身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医院、学校、碧海家园……他们不得不一次次传送回自己的地盘,击退或击毙那些贪婪的入侵者。
杀人。
第一次用匕首刺穿一个企图偷袭白若芷的裂骸者喉咙时,韦弦的手很稳,心跳甚至没有加快。
末世轮回的记忆早已将这种场景司空见惯。
但他能感觉到,旁边张道召唤出的影豹在撕碎目标时,张道自己脸色的苍白和手指的颤抖。
白若芷的火球将一个织法师烧成焦炭后,她沉默了很久。
秋可可的巨镰染上人血后,她有好一阵子不敢看镰刀的刃口。
王怡安更是不必说,她几乎全程躲在后方,用她的技能支援。
即便如此,当看到敌人被队友击杀,鲜血喷溅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别过头去,身体微微发抖。
那种弥漫在队伍里的恶心与自我怀疑的低落气氛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他们从艺术楼见过杨雨她们回来才好了许多。
只是,当这第一颗完整的【人丹】真正凝结出来,握在掌心时,韦弦心里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吃下去?
这无疑是快速变强的捷径,尤其是在面临“至暗”难度讨伐任务和顶尖队伍竞争的当下。
可是……
指尖摩挲着冰凉圆润的丹体,韦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玩意儿,本质是什么?
是那十个被自己击杀的玩家生命精华的凝缩?
是他们的“存在”被炼化后的残渣?
无论是什么,想到要将这东西吞入腹中,一种源于人类本能深处的、混合着伦理禁忌和生理厌恶的感觉,便悄然滋生。
“吃人”……
哪怕是以这种看似洁净的“丹丸”形式,心理上的坎,依旧难以轻易跨越。
他可以将杀戮视为生存的必要手段,可以冷静地分析得失,甚至可以借助【猎罪】技能将其部分“正义化”。
但将杀戮的“成果”如此直接地物化并“服用”,这感觉……很不对劲。
仿佛一旦踏出这一步,某种一直维系着“人”之界限的东西,就会变得模糊。
他将人丹举到眼前,纯白的光线下,丹体内部似乎有极淡的、烟絮般的纹路缓缓流转。
它安静,无害,甚至美丽,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力——力量的诱惑。
变强,活下去,找到末世的“主角”,打破循环。
这是他的核心目标。
为此,他可以不惜代价,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但……真的包括这个吗?
最终他没有将其送入口中,而是手腕一翻,将它收进了章印内部。
暂且……封存。
或许将来,在真正生死一线的绝境,或者当他找到了关于【人丹】更本质的答案时,再做决定。
除了血腥的区域争夺,这些天他们也并非全在人与人厮杀中度过。
利用“冷静期”和入侵间隙,他们接取了一些【历练任务】。
一方面获取波洛币和排位点数,另一方面也是寻找新的资源点和让王怡安尽快熟悉战斗节奏。
在一次深红难度的任务中,他们于一座废弃的百货商场地下仓库里,遇到了传说中的“旅行商人”。
那是一个推着老旧木质手推车的怪异老人。
他的手推车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用粗糙的麻绳和破布随意捆扎着。
老人自称“老鼹鼠”,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这里主要做两种生意:一是材料买卖。
旁边挂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些材料的收购价和出售价,以及寥寥几种“材料合成配方”,比如“锈蚀的齿轮”蝠的声囊”“简易的静音组件(青铜)”。
二是装备相关。
老鼹鼠可以出售最高品质为【淬火精金】的装备箱。
不过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也收购玩家不需要的装备。
但压价极狠。
他还有几份的“装备合成图纸”,指明了合成某件特定装备所需的材料清单,材料之繁杂、稀有,看得人头皮发麻。
韦弦他们身上的波洛币有限,最终只从老鼹鼠那里购买了几样看起来可能用得上的中级材料,算是初步接触了这个神秘的交易体系。
事后在全域通讯中交流得知,像“老鼹鼠”这样的商人不止一种。
还有专门出售技能卷轴,同样价格高昂的“知识贩子”,以及用波洛币交换大量基础生存物资的“杂货商”。
这些商人神出鬼没,出现地点和时间似乎完全随机,遇到全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