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珩走到阿娘身旁,微微低眸认真温暖的望着阿娘。
而后,他掀袍郑重的跪下。
行三拜九叩之礼。
“阿娘,春晖寸草,难以报偿,待如珩归来,再行孝膝下。”
容慈一把托举住他的骼膊,将他扶起来,她唇微动,不舍的抱了抱他。
“阿娘和父王,在秦都等你平安归来。”
“好。”赵如珩轻轻一笑。
赵如珩前脚才辞别,后脚骏马已经牵到了帐外,雁门关一行,已刻不容缓,既如此,便不需要再多眈误时间。
他又看向父王,父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起对彼此的承诺。
赵础去迁都练军、南下灭楚。
赵如珩去御守边关,驱逐匈奴,平北国。
赵如珩辞别家人,利落的上了马,毅然决然的率兵向雁门而去。
少年端方雅致,光风霁月,心存谋略何人胜,文能安邦治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他就是大秦储君!
赵础将依依不舍的夫人搂入怀中安抚,容慈知道燕要高飞,然她也只是寻常母亲,会下意识担忧。
容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础给了赵少游一个眼神,赵少游一下就明白了,赶紧跑到阿娘身边耍宝,哄她开心。
他安慰人的方式,也很别致。
“阿娘,别人我不说,我兄长去雁门,该害怕的是匈奴。”赵少游高度认可亲哥的心黑程度。
赵础看赵少游没多久就把夫人哄得笑面如花,皱着的眉头也就松开了。
从北易水到南易水,易水波澜壮阔的景色下,留下屯戍的秦军身披铁甲,刁斗森严,威风肃立。
这广袤天底下的戎威,威慑着易水之后的燕国。
十万铁骑皆甲胄映日,寒光成列。
黑旗猎猎,金鼓震天,十万将士们戎陈等待着他们大秦的帝王。
谢斐于阵前,一身戎装,手随意复在双刀之上,寒光逼人,宛若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峰,黑眸满是无情的凛冽杀伐之气。
赵础携夫人迈出营帐,来到大军前,将士们士气震天,气势如虹。
容慈不由从这些耿耿丹心的脸上一一看过去,最后坐在整个易水朝阳下这震撼的一幕。
她几乎哑声。
没有一个现代人看到这一幕会无动于衷的,大军压阵的压迫感令人心悸不已。
赵础是自己开疆扩土的帝王,常年征战在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帝王仪仗,不过是龙行虎步,往那一站,便天生帝威,目光所及之处,将士皆俯首。
万籁俱寂间,唯馀天威浩荡。
这是大秦的再一次凯旋!
从今以后,大秦在舆图上的国土又向北延至易水之畔。
普天之下,曾经的诸候七国,大秦早已俯瞰而上,傲视群雄。
“归秦!”
赵础牵着夫人的手,上了赤马,司官高高一声响起,号角声远传至燕。
然成者为王败者寇,燕军除了仰视秦威,还能作何?只得缩起来脑袋做人。
而在浩荡的大军之中,他们的帝后同行。
时至今日,整个大秦,乃至整个天下,已经没有谁不知,大秦君王钟情于秦王后,即使不远千里征战在外,也要带着他的爱人,一起踏遍这世间河山。
易水之畔,那一场绚烂的水上天,令燕国被拦于易水之后,令秦王为红颜一怒,射杀齐王。
帝后成双,被易水百姓唱成歌谣,成了世间佳偶天成的传说,后记入史记。
秦军浩浩荡荡的从易水到咸阳的同时,赵隐也已迈入齐国国门。
齐国公子岐亲自前来相迎。
赵隐在马车中闭眸而靠坐着,他手边摆着香炉,以及厚厚的大氅。
这样的天气,因染了疾,他很畏冷。
赶来的军医不止带来了兄长和嫂嫂的嘱咐,还带来了不知多少药草,食谱。
他身体羸弱,可脸色却好了许多,赵隐缓缓睁开眼眸。
“国师,到了。”
赵隐坐直身体,细长的手慢条斯理的落到衣襟前,整理袖扣又系好了腰封。
他一头墨发垂落而来,眉眼微垂,露出弱不禁风,却眉骨优越的一张天人之姿,唇微微泛白,神色却清润。
车门推开,李九歌担忧的望着他。
国师抱病,一路上李九歌很是操心,虽然国师面白心黑,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计了,可同袍情意,李九歌可不希望国师出事。
况且国师真有恙,他都没脸回去见主公和夫人了。
李九歌见国师羸弱的样子,不由伸出有力的骼膊。
赵隐扫了一眼,倒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只两指并起,轻飘飘的按在他的骼膊上,借力下了马车。
他眉眼深处难免闪过一丝自我厌弃,厌弃自己如今竟连下马车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可这满身沉疴的身体,仍有人牵挂着,他便也想争气些。
容岐,不,现在已经在族谱上改回原姓氏,现在应该叫他齐岐,齐国还未继位的唯一一个少年君侯。
今时不同往日,他上次是奉命前往大秦帝京,却落入赵隐之后。
而这次,却是赵隐出使齐国。
齐岐抬眸,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望着面上不掩病态的大秦国师。
这才过去多少时日?
这位曾经把他关起来的大秦国师,就形销骨立了。
齐岐敛去猜测,上前恭迎。
赵隐温和的目光也徐徐落到阔别多日的少年身上,最明显的,便是少年那有些突兀的右耳。
赵隐眼神一顿,对自己倒是挺狠,他视力不错,看清了那少年强行缝合右耳的痕迹,很明显的一道疤痕。
一个甚至未曾及冠的少年,被秦王射掉了耳朵,废了一只手,如今却还能对着他这个大秦的国师满面笑容和真诚,赵隐心中不免高看齐国曾经最为透明的一个小君侯一眼。
但亦多了几分嘲讽,一个少年,已经没有了少年的心气和气性了,那就说明,他身上的变故,已经把他变了个人,亦或者,变得不象人了。
“国师远道而来,本王亲迎您入我大齐王宫整顿休憩。”
锣鼓响起,恭迎来使的仪仗倒是准备的漂漂亮亮的。
但赵隐的护卫军,却不可能全部进入都城,赵隐笑笑不在意,只让李九歌挑几个人带上军医一起进入都城。
“国师,身子可是有恙?回宫本王就让宫里的圣医去给国师瞧瞧。”
赵隐云淡风轻:“不必麻烦,犯了点旧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