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安插在华曜生物的那三个財务与行政人员,打从温羽凡一行人踏入公司起,就暗自绷紧了神经。
他们本是带著明確的任务来的——盯著核心资金流向,掣肘关键决策,隨时向魏坤传递情报,必要时甚至要搅黄研发进程。
可几日观察下来,这位新上任的项目总监却完全顛覆了他们的预想。
温羽凡从不过问財务报表上的数字波动,也不插手行政流程的繁琐细节,每天雷打不动地扎进研发中心最深处的实验室,对公司大权仿佛毫无兴趣。
那三个原本准备好一套套刁难说辞、打算在审批流程上层层设卡的人,反倒落了个清閒。
他们几次故意把需要总监签字的文件堆到林凯面前,暗示必须温羽凡亲自过目,林凯却只是淡淡一句“温先生交代,常规事务我全权处理”便轻鬆应对,温羽凡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看来这位是个只懂修炼、不懂管理的主儿。”领头的財务主管私下跟另外两人嘀咕,脸上的戒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窃喜,“这样正好,咱们既能完成坤爷交代的任务,盯著资金动向,又不用跟他硬碰硬。他乐意待在实验室里『瞎折腾』,咱们就顺水推舟,省得麻烦。”
另一边,马临渊派来的外甥女莉莉安,本是抱著打探核心研发数据的目的进入研发部的。
她仗著舅舅的身份,起初还想在团队里摆架子,试图接触配方核心参数。
可温羽凡对研发团队的日常工作几乎不闻不问,既不召开技术研討会,也不查阅实验数据,只一门心思霸占著融合体培养舱。
研发部的核心人员本就只听洪清光和技术总监的调遣,莉莉安本就插不上手,如今又有温羽凡这个“甩手掌柜”在前,她更是找不到任何接近核心数据的由头。
可没过几天,莉莉安就发现了意外之喜。
温羽凡为了让培养舱的炼体效果达到最佳,竟主动要求研发部为他优化药液提纯工艺,还提供了不少关於药材活性成分的独特见解——这些见解恰好能解决研发团队在改良龙血药剂β时遇到的瓶颈。
更重要的是,温羽凡对他们的工作从不过多干涉,只要能满足他的炼体需求,他对研发过程中的资源调配、设备使用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位温先生看著不好惹,没想到这么好说话。”莉莉安悄悄给马临渊发消息,语气里满是放鬆,“他根本不在乎配方数据,只关心他那实验室里的『宝贝舱』。咱们不用费劲打探了,他不仅不防著我们,还帮著推进研发,等药剂成功了,咱们照样能拿到数据,简直是事半功倍。”
马临渊接到消息后,也鬆了口气。
他本以为要跟温羽凡展开一场明爭暗斗,爭夺对华曜生物的控制权,没料到对方竟是个“不恋权、只恋道”的角色。
既然温羽凡无意爭夺药企掌控权,只要不影响他获取最终的研发成果,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实验室里,又有何不可?
於是,这些原本怀著敌意和戒备的人,渐渐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不再想著如何刁难、掣肘,反而处处给温羽凡行方便。
温羽凡需要调取珍稀药材进行药液提纯,行政部门一路绿灯,审批速度快得惊人;
实验室需要增配高端萃取设备,財务部门也毫不拖沓,很快就拨下了款项;
甚至有人故意在林凯面前提及“温先生修炼辛苦,需要最好的资源支持”,生怕这位“甩手掌柜”哪天突然转性,开始过问公司事务。
一时间,华曜生物內部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其乐融融”。
行政部门各司其职,没人再刻意製造麻烦;
研发团队一边推进著药剂改良,一边帮温羽凡优化炼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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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坤和马临渊的人则安安稳稳地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收集著无关痛痒的情报,偶尔还会为温羽凡的“特殊需求”提供便利。
表面上,公司运转得井然有序,上下一心,仿佛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標努力。
只有林凯偶尔看著温羽凡紧闭的实验室大门,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温先生果然有一手!这步棋走得妙,竟然让各方势力暂时达成了平衡。而这份平衡的基石,恰恰是温先生那副『不问世事、只顾修炼』的模样。”
(温羽凡一脸茫然:是这样的吗?)
这期间还发生过一件看似不起眼,却悄悄埋下伏笔的小事。
彼时温羽凡已在融合体培养舱里闭关了整整四天。
舱內恆温恆湿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日夜交替,提纯后的锁龙藤与赤阳石药液化作细密的雾化粒子,顺著毛孔钻进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药力与內劲的双重滋养下愈发坚韧。
当他缓缓睁开眼,能清晰感知到体內筋腱拉伸时的细微震颤——钢筋境的淬链又精进了三分。
舱门缓缓滑开,带著淡淡药香的冷空气涌入,温羽凡抬手接过林凯早已备好的深灰色真丝浴袍,动作从容地披在身上。
浴袍的触感柔软顺滑,恰好贴合他刚经过淬链、温度略高的肌肤。
他正整理著衣襟,准备返回专属休息室稍作调息,一道略显拘谨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温先生,您终於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显然已经等候了不短的时间。
他正是华曜生物研发部的科研人员科马尔。
科马尔此刻怀里紧紧抱著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像是承载著千斤重量。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文件递到温羽凡面前,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急切与恳求:“温先生,麻烦您抽几分钟看看这份资料,我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温羽凡的目光並未落在那叠文件上,只是不动声色地展开灵视。
无形的感知如同细密的网,瞬间扫过文件封面与內里的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標题处“biocheical warfare suit”(生化战甲)几个单词格外醒目,下方还附著大量的结构设计图、能量传导模型以及材料配比参数,显然是一份详尽的研发计划书。
他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平淡无波:“这类项目申报,你应该找研发部长审批。”
自从接手华曜生物的项目总监一职,他便打定主意做个“甩手掌柜”,將所有行政与常规研发事务都交给林凯和原有管理层处理,自己则专心利用这里的资源衝击修炼境界。
科马尔的请求,本就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內。
闻言,科马尔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了大半,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我找过研发部长,也找过艾伦先生,可他们都否决了。”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继续说道,“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龙血药剂上,公司的资源也几乎全向这个项目倾斜,其他任何非相关项目都很难得到重视。温先生,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温羽凡闻言,心中並无波澜。
龙血药剂的改良关乎洪门的核心利益,也是当前武道界的焦点,研发部长与艾伦的决定无可厚非。
他正准备开口,用几句场面话打发科马尔离开,告诉对方顺应大局才是明智之举。
此时,科马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温先生,我知道龙血药剂很重要,它能让武者变得更强。可这世界上,武者终究是少数,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科马尔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望向实验室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隨著龙血药剂的普及,未来的武者只会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到那时,社会格局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这些没有武道天赋、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只怕会沦为任人欺凌的二等公民!武者隨手就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我们手无寸铁,只能被动承受,这太不公平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羽凡,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光芒:“我的生化战甲,不是为了爭夺权力,也不是为了挑起战爭,只是想给普通人一条自保的路。它能通过生物机械融合技术,强化普通人的体能、速度与防御,让我们在面对武者时,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至少能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这番话如同一块石子,骤然投入温羽凡平静的心湖。
他沉默了。
科马尔的想法无疑是高尚的,带著对普通人命运的深切关怀,这在人人都追捧力量、追逐龙血药剂的当下,显得格外难得。
但温羽凡比谁都清楚,生化战甲这种技术一旦研发成功,其潜在的风险难以估量——它必然会被各国势力覬覦,大概率会沦为军事武器,引发新的纷爭与动盪。
可与此同时,科马尔所担忧的未来,也並非危言耸听。
龙血药剂的配方已经公开,武道界的格局正在被重塑,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鸿沟只会越来越深。
普通人在这场变革中,確实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被时代的洪流吞噬。
温羽凡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文件封面,脑海中闪过自己失明、丹田被废时的无助,闪过那些在武道纷爭中无辜殞命的普通人。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开口:“把文件放下吧。”
科马尔一愣,眼中瞬间燃起难以置信的光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羽凡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的审批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苍劲有力的“温羽凡”三个字,如同他此刻的决定一般,沉稳而坚定。
“谢谢!谢谢您,温先生!”科马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接过文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连连鞠躬后,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背影里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消息很快传遍了华曜生物的管理层。
原本以为会被层层阻拦的“生化战甲”项目,因为温羽凡的签字同意,竟一路绿灯通行。
研发部长想起温羽凡平日里深不可测的气场,不敢有丝毫怠慢;
財务部门此前早已习惯了对温羽凡的需求“有求必应”,见状也迅速划拨了初期研发资金;
魏坤和马临渊安插的人手,本就对温羽凡的决定懒得干涉,只当他又在搞什么“修炼相关”的名堂,自然也没有从中作梗。
就这样,在龙血药剂研发如火如荼的大背景下,一个旨在让普通人拥有自保能力的生化战甲项目,悄然在华曜生物启动。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偶然的决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动盪的世界格局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影响。
而此刻的温羽凡,依然在培养舱里——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临时起意的举手之劳,他的重心,依旧在《亢龙功》的修炼上,在一年多后那场关乎荣辱的三年之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