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赵青山开着已经属于自己的银灰色小货车，载着姜青璃、赵大鹏和赵军三人，一路颠簸着向公社驶去。
到了地方，打开租的店铺大门，几人熟练地抬出来炉子和架子，依旧在供销社不远处支起了摊子。
现在多加了个炉子，让赵大鹏和赵军两个人看四个炉子都游刃有馀。
“你们先忙着，我去办点事。”
赵青山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往公社大院。
他今天要办一件重要的事儿。
装电话。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尤其是和县城的食品厂以及未来的省城市场对接，消息传递的滞后成了最大的短板。
总不能每次都要靠孙卫东开车跑腿，供销社倒是有座机电话可以掏钱借用，但依旧麻烦。
他听了孙卫东的建议，决定给自家也拉个电话线。
进了公社大院，他轻车熟路地敲开了李怀庆办公室的门。
“李叔，忙着呢？”
李怀庆见是赵青山，笑了笑，“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没啥新点子，就是想求您指条路。”
李怀庆讶然道：“你小子精的很，还用得着我给你指路啊？”
赵青山开门见山，“这不前几天在我们村已经开始试种特种玉米，马上就会扩大规模，甚至延伸到其他村，我想在家里装部电话，不然跟公社联系太费劲。”
李怀庆一听，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是该装个电话了，也方便你在县里的生意。
“但这事儿不归公社管，你直接去旁边的邮电所，找他们办事员申请就行，咱们公社现在正加紧搞建设，通信这块也是支持的。”
“行，那我这就去。”
有了李怀庆这句话，赵青山心里有了底。
出了大院，左拐走了没多远，就是临水乡邮电所。
这年头的邮电所是个实权部门，门口停着几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
赵青山走了进去，大厅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办事员，正半躺着看报纸。
“同志，你好。”赵青山轻轻敲了敲柜台。
那人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寄信还是发电报？单子在那边，自己填。”
“我不寄信，我想申请装一部电话。”
听到这话，那办事员才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赵青山一眼。
见赵青山穿着虽然干净，但也就是普通的村民打扮，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轻慢。
“装电话？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不是单位，是我个人申请，装在赵家村。”赵青山解释道。
“个人？”
办事员嗤笑一声，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农村种地的，装电话干什么？当摆设啊？现在的线路资源多紧张你知道吗？公家单位都不够用，哪有空闲线路给你拉到村里去。”
“同志，我们村有一条电话线的，接我家里去就行，而且我有正经生意，办了个食品厂，需要经常跟县里联系。”赵青山耐着性子说道。
“食品厂？没听说过。”
办事员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别在这儿捣乱了，装不了，再说，那是几千块钱的事儿，你掏得起初装费吗？”
赵青山表情逐渐冷了下来，“钱我有。”
“有钱也不行，那是国家资源，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走走走，别眈误我工作。”
说完，那人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理会赵青山。
赵青山站在柜台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这小鬼竟然这么难缠。
说起来，这个特色几十年过去也没变。
有些在清水衙门里坐久了的人，手里哪怕只有针尖大的一点权力，也要拿捏出天大的架子来。
他没再争辩，转身走出了邮电所。
跟这种人吵架没意义。
赵青山进供销社买了一瓶好酒，又提了两条烟，再次折返公社大院。
李怀庆见他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东西，有些诧异：“怎么？办得不顺利？”
赵青山把东西往桌角一放，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叔，这酒您留着喝，我得回村去了，事儿没办成，人家说了，线路紧张，我一个农民装电话纯属浪费资源，直接把我轰出来了。”
“什么？”
李怀庆脸色一沉，“谁说的？”
“就柜台的同志，我说我有厂子，要搞经营，而且以后要跟公社联系，人家根本不听。”
赵青山语气平淡，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胡闹！”
李怀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现在上面着重要求搞活经济，要支持农村发展副业，咱们临水乡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带头人，不仅解决了村里的生计，还给公社长了脸。
“装个电话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生产，是为了脱贫致富，怎么就成浪费资源了？”
他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脸色铁青：“走，跟我去邮电所。”
李怀庆是真的怒了。
赵青山现在可是公社树立的典型，连冯乡长都点名表扬过，邮电所的人这时候给他上眼药，那不就是在打公社领导的脸。
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杀回邮电所。
那个办事员还在悠哉悠哉的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都说了装不了，你怎么还……”
话说到一半，他眼角馀光看见了黑着脸的李怀庆，吓得手一抖。
“李……李乡长，您怎么来了？”
他慌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李怀庆根本没给他好脸色，指着他的鼻子就骂：“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为人民服务就是这么服务的？
“赵青山同志是我们公社重点扶持的对象，他的食品厂产品都卖到附近几个县去了，他装电话是为了联系业务，是为了带着全村甚至全公社的老百姓致富。
“你倒好，一句线路紧张就给人打发了？我看不是线路紧张，是你的思想出了问题。”
办事员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直流，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几个邮电所领导。
所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跑出来一看是李怀庆发火，连忙上前赔笑。
“哎哟，李乡长，消消气，消消气，这是怎么话说的，小王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怀庆冷哼一声：“老刘，你们邮电所的门坎是越来越高了啊，赵青山同志要装电话，能不能装，你给句痛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