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报纸……全登了？”马庆宏双目赤红。
年轻人拼命点头，“总厂那边电话都打爆了，厂长让您立刻停止一切行动，赶紧回去救火……”
虽然声音不大，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只言片语。
赵青山挑了挑眉，心中发笑。
看来，苏雅那边的“核弹”引爆了。
马庆宏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目光中带着慌张，瞪了一眼赵青山。
“走，快走。”
他招呼着手下，象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发动车子仓皇逃离。
看着那几辆车卷起尘土远去，厂门口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工人们相庆挥拳，孙卫东更是激动地一把揽在了赵青山肩膀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孙建国看向赵青山，眼中满是赞赏：“青山，这一仗打得漂亮，这下你们厂算是彻底立住了。”
赵青山谦逊地笑了笑：“多亏各位叔伯撑腰。”
就在众人准备去办公室喝茶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出现。
车门打开，一名中年人带着几个干部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哎呀，赵厂长，恭喜恭喜啊！”
他离得老远就伸出了手，“我们刚才在路上就听说了，青山食品厂经受住了考验，是咱们县民营企业的标杆啊。
“县委一直高度重视你们的发展，这不，特意派我来慰问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
赵青山看着这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一阵腻歪。
孙卫东在一旁小声介绍：“这位是县计委主任郑爱国。”
昨天李怀庆和冯兴国去县里求援的时候，这帮人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红星厂的晦气。
现在看红星厂败退，自己翻盘了，又跑来充好人。
这就是现实。
赵青山没有伸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郑爱国一眼，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郑主任，支持就不必了。
“只要以后别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我就烧高香了。
“厂里还要生产，就不留各位领导吃饭了。”
说完，他转身对孙建国等人说道：“孙叔，林叔，咱们去办公室聊。”
郑爱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工人们投来鄙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赵青山头也没回，朝着孙建国等人伸手做请状。
对于郑爱国这种墙头草，他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
而马庆宏之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是因为他的后院不仅起火了，而且是漫天大火。
省城，《法制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国营大厂的傲慢与偏见：谁在毒害孩子的餐桌？》
这篇文章，是苏雅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资深调查记者撰写的。
文章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修饰，全是干货。
第一部分，详细披露了红星食品厂半个月前发生的顾客集体腹泻事件。
记者搞到了医院的就诊记录，甚至采访到了当时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临时工。
那个临时工在录音里哭诉，是车间主任为了压缩成本，强行要求使用一批旧面粉和次等油，出事后又拿两百块钱封了他的口。
第二部分，则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红星厂车间各种未能清理干净的油渍、没有清洗的搅拌机、以及那一桶桶没有任何标签的散装油。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种脏乱的质感，隔着报纸都能让人反胃。
第三部分，笔锋一转，讽刺红星厂在自身质量堪忧的情况下，动用行政资源跨越数百公里，去打压一家卫生标准远高于自己的民营企业。
文章最后发出了灵魂拷问：“我们的国营企业，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了拢断利益而践踏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在这个年代，报纸的公信力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法制报》这种省级大报，一旦定性，那就是铁案。
这篇报道就象一颗核弹，在省城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因为降价而购买红星厂产品的顾客们，看到报纸后，感觉象是吞了一只苍蝇。
愤怒的情绪瞬间点燃了整个市场。
省城几所学校门口，愤怒的家长围住了小卖部，要求退货，甚至有人把红星厂的辣条扔在地上踩。
而在云河县，赵青山的后手也紧随而至。
孙卫东安排的人手，拿着报纸的复印件，在县城的学校门口、家属院里等地方四处散发。
随后他们在其他周边县城也开始派人去散发报纸。
“看看，这就是红星食品厂的真面目，自己用劣质原材料，还污蔑咱们县的青山食品厂。”
“咱们青山厂可是连县里领导都去检查过的，那地砖比我家炕头都干净。”
与此同时，县电视台在晚间新闻的黄金时段，播出了白天检查的画面。
电视里，青山食品厂那洁白的工作服，光亮可鉴的地面，以及检测员的结论，随着电波传进了千家万户。
画面一转，是马庆宏那张惨白流汗的脸，以及最后狼狈逃窜的背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真相大白。
之前那些关于罂粟壳和泔水油的谣言，在事实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和补偿心理。
第二天一早，云河县供销社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给我来一箱青山辣条，我家孩子就认这个。”
“我要五斤五香瓜子，还有那个薯片，来十份。”
“之前听信谣言没敢买，看了电视才知道，这才是良心厂子啊，必须支持。”
柜台里的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浃背。
这种现象不仅仅发生在县城，临水公社、永红公社，甚至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都出现了同样的抢购潮。
赵青山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孙卫东和姜青璃汇报上来的数据。
“青山，疯了，全疯了。”
孙卫东兴奋得满脸通红，“县供销社那边刚打来电话，让咱们赶紧补货，说柜台不到半小时就空了。
“省城那边苏雅也传呼过来，说好几家之前拒绝咱们的商场，现在主动打电话求合作，红星厂的产品现在摆在货架上都没人看。”
姜青璃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
“青山哥，库存撑不过两天了。”
赵青山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房外正在装货的卡车。
“卫东，通知下去，生产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赵青山沉声说道，“另外，让印刷厂加急印一批新的包装袋。
“在包装袋最显眼的位置，给我印上八个字。”
孙卫东凑过来：“哪八个字？”
“放心食品，良心青山。”
“好，这个好！”孙卫东一拍大腿。
赵青山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这次红星厂虽然栽了，但他们体量大，肯定不至于跌倒爬不起来。
“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占领市场。
“孙哥，你从帐上支一笔钱，给全县的小学和初中捐一批体育器材，篮球、台球台什么的。
“不用太多，但要让每个学校都有，器材上要印上咱们厂的名字。”
姜青璃听得眼睛一亮：“青山哥，你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