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懿昭霄元年11月10日,紫禁城。
时已入冬,北京城笼罩在一片干冷的寒气中
养心殿内,鎏金蟠龙烛台上的儿臂粗蜡烛静静燃烧,将殿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暖意融融的地龙驱散了窗外的肃杀
朱亨嘉端坐在御案之后,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并未戴冠,神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不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手中捧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参茶
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连日操劳的疲惫。
他缓缓将手中的钧窑瓷杯放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数位绯袍大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气息,诸位重臣
首辅赵元钰、次辅沈宸容、伏龙卫指挥使孙金鼎、宣传部尚书顾奕
以及因包庇罪犯被抓住,后特旨戴罪立功、官复原职的大理寺左丞徐尔榖,山东刑厅签判史逸裘
都在有条不紊地翻阅着关于孔家一案的卷宗和各方奏报
那厚厚的卷册,记录着曲阜衍圣公府的荣耀
也记录着其斑斑劣迹,让几位老成持重的阁臣也不禁感到心头沉甸,眉头紧锁。
一片沉寂中,面容清瘦的首辅赵元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出列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如同古钟轻鸣,在宽阔的大殿中回响:
“陛下,孔家一案,牵连甚广,影响深远,实乃非同小可。臣,有一建言。”
朱亨嘉微微颔首,身体稍稍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关注:
“先生请讲,朕洗耳恭听。”
赵元钰目光扫过殿中同僚,最终定格在皇帝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孔府享国朝优容数百载,本应恪守圣贤教诲,为士林表率
然其久踞山东,盘根错节,实则已成地方一霸!
纵容子弟、欺压乡里、侵吞田产、草菅人命,恶行累累,证据确凿!
我朝肇基,万象更新,正欲扫除前明积弊,革故鼎新
此等附着于社稷肌体上之毒瘤,若不及早剪除,何以振朝纲?
何以安民心?
何以彰显陛下‘以法治国’之决心?
臣以为,孔家之患,必须根除!”
他的话音甫落,次辅沈宸容立即躬身附和
他性格更为谨慎,措辞也更为周密:
“陛下,赵相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
孔子至圣先师,德配天地,万世师表,其功绩与精神,自当永世尊崇,朝廷祭祀亦不可废
然,其后代子孙之行径,绝不可与圣人混为一谈,更不能因其祖荫而逍遥法外!
孔家今日之腐朽,已非一日之寒,若不加以严惩,恐失天下士民之望
故此,臣附议赵相,圣人祭祀当存,然孔家之毒瘤,必须剪除!”
两位阁臣的意见高度一致,也为处理孔家案定下了基调,也走在朱亨嘉预想的轨道上
朱亨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大的方向既已明确,接下来便是具体执行的策略
无非就是三板斧:报纸刊登—伏龙卫引导—朝廷收网
通过报纸刊登,让民间激起讨论,而后让伏龙卫浑水摸鱼,引爆舆论,百姓汹汹,朝着自己设想的轨道走去,最后朝廷‘迫不得已’,碍于民情,只好‘顺从民意’
三板斧下来,不死也得残废,简直就是封建君王主导事情的大杀器
整的朱亨嘉一度想要将宣传部纳入元首府体系,但想一想算了
毕竟封建君主亦是具有一定局限性,若是出了个不正经的话,直接玩完
朱亨嘉的目光越过几位阁臣,落在了此次事件中挺身而出的两位关键人物
——大理寺左丞徐尔榖和山东刑厅签判史逸裘身上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徐卿,史卿,”
朱亨嘉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二人不畏强权,心系律法,敢于任事,朕心甚慰
依你二人之见,此事具体当如何处置,方能既彰律法之公,又顾全大局之稳?”
徐尔榖与史逸裘对视一眼,齐齐出列,躬身行礼
徐尔榖率先开口,声音清朗而有力:
“回陛下,臣以为,治国之道,首重‘法’、‘理’、‘情’三者
今孔家罪证确凿,国法在上,绝无姑息之理!
当立即下令,将孔胤植及其涉案家奴、以及曲阜知县孔胤淳等一干涉案人员
悉数缉拿,移交大理寺
依《大明律》公开审讯,明正典刑!
唯有如此,方能震慑不法,以儆效尤!”
史逸裘紧随其后,他的语气更为激切,带着来自底层的愤慨:
“陛下!徐左丞所言极是!
孔家之恶,罄竹难书,陈老五惨死公堂,其女秀姑下落不明,此乃践踏王法,蔑视朝廷!
若因其为圣人之后便法外开恩,则律法尊严何在?
朝廷威信何存?
百姓又将如何看待朝廷?
臣恳请陛下,执法如山,将此案涉事者
无论身份,尽数逮捕,依法严惩,以慰冤魂,以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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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回答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律法的信仰和对公正的追求
朱亨嘉听罢,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好!朕要的,就是尔等这般秉公执法的骨气!”
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目光一转,变得锐利如鹰,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
“孙金鼎!”
“臣在!”伏龙卫指挥使孙金鼎踏步出列,躬身听令。
“史签判此番进京,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案件明了之前,就先让他在你伏龙卫衙署‘住’上一段时日
记住!
给朕保护好他的周全,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同时,选派精干人手,严密监视京城内外与孔家关联密切的官员动向,但有异动,即刻来报!”
“臣,领旨!必保史签判万全!”
孙金鼎沉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宣传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顾奕!”
“臣在!”
顾奕急忙出列。
“舆论高地,至关重要
朕给你三日时间,在你部下所辖各报头版,详列孔家历年罪状
尤其是此次强掳民女、殴毙人命、勾结官府、阻碍司法之恶行!
要证据翔实,条理清晰,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这所谓的‘圣人之后’,究竟是何等面目!
但要把握分寸,只论其行,不涉先师。”
“臣明白!定将孔家罪状,昭告天下!”
顾奕躬身领命,已然在心中盘算如何行文。
“孙金鼎,还有一事。”
朱亨嘉再次看向伏龙卫指挥使
“着你手下得力之人,假扮茶馆说书先生、游学书生、乃至市井议论者,于京城及直隶要地
将孔家在山东之恶行,用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开来
记住,要巧妙引导,务必要激起士林清议之愤慨,让天下读书人自觉与彼等划清界限!”
“陛下圣明!臣即刻去办,必使孔家恶名,遍传坊间!”
孙金鼎深知此计之妙,这是要从根子上动摇孔家的舆论基础。
最后,朱亨嘉沉声道:
“伏龙卫,以六百里加急,传朕密令给山东巡抚李综仁!
着他以‘协查案情’为名,调动可靠兵马,将曲阜孔府给朕严密监视起来!许进不许出!
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也不准走脱!等待朝廷下一步旨意!”
一道道指令从养心殿发出,如同精准的箭矢,射向各自的目标
一场针对千年世家的雷霆行动,在年轻的皇帝缜密的部署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众臣领命,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内烛火依旧通明,朱亨嘉独自立于巨大的《九州舆地图》前
目光落在山东曲阜的位置上
他知道,铲除一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不仅需要雷霆手段
更需要舆论、法理、兵权的精密配合
这一次,他要动的
不仅仅是一个孔家,更是要斩断那根深蒂固的特权枷锁
趁着建国初期,剪除毒瘤最有机会的时候,为这汉懿昭霄的新朝百姓,构筑一墙平安的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