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落败、湖南失陷的消息传回福州之后,整个永明朝廷都炸了
晋王派系的言官纷纷上书,弹劾蜀王派系的官员
朱由榔大怒,连发好几道诏书,连贬数位言官,同时同意刘震接任蜀王,试图通过政治来来挽回蜀王派的衰弱
然而,晋王派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甩出了杀招
1656年,永明八年,三月上旬
晋王李定国派人回到朝廷,递交奏疏
“臣初闻相攻靖贼,惊诧不已,靖江王乃大明宗亲,何罪之有?
陛下不思共扶汉家天下,反而与清虏狼狈为奸,天下震怒!定是程贼、杨贼蛊惑陛下,致使汉家兵伐相向!请严惩杨程一党!”
同时,晋王派系的大学士金维新、龚铭
吏部尚书金简、兵部尚书黎遂球、礼部尚书丁继善、刑部尚书鲁可藻、户部尚书卢桂生、左都御史崔源之、右都御史方端士等三百名大臣跪泣于宫门,弹劾程源、杨国庭等蜀党
宫内,朱由榔心如死灰,而手中紧紧握着李定国的奏疏,紧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良久,起身踱步,望着窗外跪地的重臣们,顿时咬紧牙关
“该死的玩意儿”
扭头看向身后的庞天寿,怒问道
“锦衣卫呢?!锦衣卫何在!?”
旋即冲到庞天寿跟前,死死盯着庞天寿低的不能再低的额头,质问道
“锦衣卫指挥使丁调鼎何在?!”
庞天寿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他他他称病家中,闭门不出!”
朱由榔一愣神,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都是我大明的好臣子啊!”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地哭道
“不好了陛下!湖广总督高文贵来报!靖贼派使者来了!!!”
朱由榔目瞪口呆
“什么?!”
而使臣到来的消息顿时传遍福州,朝臣们顿时炸开了锅,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通政使施召征、鸿胪寺卿范应旭言
“速斩来使,以慰军魂”
吏部侍郎徐世仪、兵部侍郎张起则表示反对
“若是再度开战,则铁骑南下,武昌不保矣”
而朱亨嘉派来的使臣,则是外务院郎中
闵谨,此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乱世避祸归乡,后受汪葬海举荐,起复。
1656年,汉懿昭霄二年,3月25日
福建布政司、福州府
一辆马车在马队的护卫下,缓缓在一座城墙下停了下来
闵谨缓缓从马车下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捋着胡须,望着门口伫立的数十位绯袍官员,含笑晏晏
为首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卿范应旭、礼部尚书丁继善缓缓向着闵谨走了过去,笑眯眯地说道
“贵使从北方前来,别来无恙啊”
鸿胪寺卿范应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打量着闵谨朴素的青色官服
“贵使这身打扮,未免太过寒酸,莫非北边已经穷困至此?连一身像样的绯袍都置办不起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闵谨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冠,从容应答:
“范大人此言差矣。在下这身布衣,乃是效仿洪武旧制
想太祖皇帝开国之初,最重节俭,常言俭可养廉,奢必败德
倒是诸位这一身绯袍,让闵某不禁想起万历年间奢靡之风
当年张居正改革,首禁官员服饰逾制,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几个身着华服的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
范应旭脸色微变,强笑道:
“贵使倒是伶牙俐齿。
礼部尚书丁继善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冷冷道:
“贵使既然是代表北明而来,为何不见国书仪仗?连个护卫旗牌都没有,莫非是来游山玩水的?
闵谨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用黄绫包裹的文书:
“国书自然是有,不过要面呈永历皇帝亲览。至于仪仗
他环视在场官员,声音清朗
“如今天下纷乱,民生凋敝,若是还讲究那些排场虚礼,动辄旌旗蔽日、扈从如云
这一路耗费,足够千户百姓一年用度。诸位说,是也不是?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较为正直的官员不禁微微颔首。
范应旭不甘示弱,又设一难:
“既然贵使要面圣,按照礼制,需行三跪九叩之礼
此礼颇为繁复,不知贵使可曾预习?是否需要本官派人指点?
这话中带刺,暗示北明使臣不懂礼仪
闵谨却仰天大笑:
“范大人,您莫非忘了?
闵某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当年殿试面圣,行的就是三跪九叩之礼
倒是范大人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范应旭的官服,
“听说您这个鸿胪寺卿,花了千两银子从孙可望捐来的?岁供出身,而后背叛孙可望幸进,想必对这朝仪大典,反倒不如闵某熟悉吧?
范应旭顿时面红耳赤,在场官员中有人忍不住窃笑。
丁继善见状,急忙打圆场:
“贵使说笑了,且随本官入城歇息。
然而刁难并未结束。在前往驿馆的路上,官员们故意领着闵谨绕远路,经过一片破败的民宅。
“贵使请看,
随行的礼部侍郎贺全业阴阳怪气地说
“这都是拜你们北明所赐。若不是你们挑起战端,这些百姓何至于此?
闵谨停下脚步,正视贺全业:
“公此言差矣。战火绵延,受苦的永远是黎民百姓。
但请问,是北明先动的手,还是永明朝廷联合清虏在先?潮阳屠城,杀害万余百姓,这又是谁的罪过?
那官员顿时语塞。
次日朝会,福州皇宫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朱由榔端坐龙椅,面色阴沉
晋王派与蜀王派的官员分列两侧,彼此怒目而视。
当闵谨稳步上殿时,蜀王派庐陵侯邓凯故意在他经过时伸出脚想绊倒他。
闵谨却早有防备,轻轻一步跨过,转身对那人笑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还望自重。
在众目睽睽之下,闵谨依礼欠身,动作标准流畅,令本想挑刺的礼部官员无话可说。
但当他起身后,却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外臣闵谨,奉大明皇帝之命,特来质问永明朝廷!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晋王派的兵部尚书黎遂球立即发难:
“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来人啊,将这个狂徒拿下!
“且慢!
闵谨不慌不忙地展开文书
“外臣这里有三个问题,要请教永历皇帝和诸位大臣。问完这三个问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环视满朝文武,声音铿锵:
“第一,去年十月,永明朝廷与清虏暗中往来,密使三度出入福州,可有此事?
殿内顿时一片骚动。蜀王派的官员个个低头不语,晋王派的官员则怒目而视。
“第二,
闵谨继续道,声音愈发洪亮
“永明朝廷纵容姜建勋在潮阳屠城,杀害无辜百姓万人,将首级充作战功,可有此事?
几个较为正直的官员已经开始擦汗。
“第三,
闵谨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永明朝廷不顾天下大势,执意与同宗相残,致使湖广、江西数万将士枉死沙场,可有此事?
每问一句,殿内气氛就紧张一分。
朱由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闵谨,你今日是来议和,还是来挑衅的?
闵谨昂首答道:
“外臣今日来,是要告诉陛下一个道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如今清虏未灭,陛下却执着于同室操戈,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环视满朝文武,痛心疾首地说:
“姜建勋在潮阳屠城,杀害的都是我汉家百姓!
刘文秀在湖广用兵,战死的都是我汉家儿郎!
诸位扪心自问,这样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内阁大学士程源忍不住反驳:
“休得胡言!明明是你们北明先
“程学士!
闵谨突然打断
“在下不才,倒也做过崇祯十六的考官,汝可还记得年殿试时,先帝出的那道论天下大势的题目?
当年在文华殿同场应试,您写的华夏一体,夷狄当防,如今可还记得?
那时的慷慨陈词,说宁可华夏尽草莽,不可夷狄占寸土,这些话,难道都忘了吗?
程源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不敢与闵谨对视。
闵谨转向朱由榔,深深一揖:
“陛下,外臣今日之言,或许逆耳,但句句发自肺腑
陛下有言,若永明朝廷愿弃前嫌,共御外侮,他日功成,愿效光武故事,与陛下共享天下
朝堂上一片寂静,突然,蜀王派的官员纷纷跪地:
“陛下!不可听信谗言啊!此乃北贼离间之计!
闵谨见状,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他整了整衣冠,向朱由榔再行一礼:
“既然陛下与诸位大人执意要与清虏为伍,外臣就此告退
只是临行前,还有一言相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望陛下三思!
“对了”
闵谨旋即回头,指着朱由榔冷笑道
“若是汝恬不知耻,偷袭我大明疆土,待到秋冬之季,我大明十万铁骑,必定踏破你这福州城!!!”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衣袂翻飞,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当闵谨的马车驶出福州城时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即将面临战火的城市,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月后】
当闵谨回到北京之后,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南贼的罪行
朱亨嘉只是微微一笑,便让其退了下去
而他则负手而立,目光眺望着西北远方
同时,在结束南方战事之后,目光便投向了朝廷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