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懿昭霄二年(1656年),八月末的萨尔浒,秋色浸染层林,山峦仿佛披上血色战袍
山谷间弥漫的并非桂香,而是铁锈、硝烟与泥土混合的肃杀气息。
胡一青部伴装的溃退,如同一块诱饵,将李浣所率的朝鲜前锋牢牢吸引进了这片三面环山的绝地。
当最后一支明军“残兵”跌跌撞撞涌入谷底,李浣脸上终于露出了猎人收网般的狞笑
他立于高坡,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全军出击!歼灭明寇!”
刹那间,萨尔浒群山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朝鲜军旗如同雨后毒蘑,从山林间疯狂竖起,漫山遍野的喊杀声汇聚成狂暴的声浪,冲击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箭矢如同飞蝗,从两侧山腰倾泻而下,试图将谷底的明军钉死在这片绝地
李浣麾下的朝鲜步卒,如同决堤的浊流
沿着山坡呼啸而下,锋刃在秋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眼看就要将看似混乱的胡一青部彻底淹没。
胡一青勒住战马,望着汹涌而来的朝鲜军,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他猛地举起战刀,厉声喝道:
“儿郎们!转身!结阵!让这些高丽棒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大明的边军!”
原本“溃散”的明军士兵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瞬间止步、转身,原本倒伏的旗帜被重新竖起
火铳手迅速依托地形和匆忙竖起的简易盾牌组成射击线,长枪手如林般向前,阵型转换之迅捷
纪律之严明,让冲下山坡的朝鲜军前锋为之愕然。
然而,决定战场命运的第一声惊雷,并非来自谷底的短兵相接——
“轰隆——!!!”
来自萨尔浒西侧高地的怒吼,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于大海部的主力炮兵集群,终于发出了沉寂已久的咆哮!
数十门“蓝山炮”及重型红衣大炮次第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沉重的实心弹丸撕裂空气
带着死亡尖啸,划破长空,如同天神掷下的雷霆,精准无比地砸向了朝鲜军埋伏最密集的东侧高地以及黄功精心构筑的炮兵阵地!
“嘭!嘭!嘭!”
爆炸声接连响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东侧高地绽放
土木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朝鲜军辛苦运上高地的红衣大炮,有的被直接命中,炮身扭曲,零件四散
有的被掀翻在地,炮手非死即伤
黄功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成名的炮兵力量在明军更胜一筹的炮火覆盖下土崩瓦解,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原本志在必得的伏击阵地,瞬间化为了炼狱焦土。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一瞬间,战场北侧,异变再生!
“大明万胜!踏平丑类!”
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又如草原席卷的飓风,辰砂麾下大将岳镇邦,一马当先
率领三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骑兵,从朝鲜军全然未曾预料到的北部山口奔腾而出!
铁蹄践踏着大地,发出沉闷而恐怖的雷鸣,三千把雪亮的马刀高举,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金属森林
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接插向朝鲜军相对薄弱的侧后翼,目标直指那面猎猎飘扬的帅旗!
朝鲜御营大将柳赫然肝胆俱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明军竟还有如此一支生力军
且出现在这个致命的位置
他嘶吼着,试图集结本部骑兵上前拦截,稳住这即将崩溃的阵脚。
“挡住他们!为了大王!”
两支骑兵洪流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人喊马嘶,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瞬间成为主旋律
岳镇邦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骑阵中的柳赫然
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如同离弦之箭般加速前冲!
“杀!”
柳赫然挥动长刀,势大力沉地劈向岳镇邦。
岳镇邦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猛地一个镫里藏身,整个身体几乎贴在马腹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必杀一击
战马交错而过的刹那,他腰腹发力,猛地弹起,手中那杆点钢枪借着战马冲刺的雷霆之势
如同毒龙出洞,疾如闪电,精准狠辣地直刺柳赫然肋下空档!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铠甲,深入肺腑!
柳赫然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喷出一股血沫,随即被岳镇邦大喝一声,挑落马下!
“柳将军死了!”
朝鲜骑兵目睹主将阵亡,瞬间大乱
岳镇邦毫不停留,长枪一挥,厉声喝道:
“破阵!直取中军!”
明军铁骑士气大振,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将失去指挥的朝鲜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此刻,整个萨尔浒战场已彻底沸腾
西侧高地的明军炮火持续轰鸣,压制着朝鲜军各处的抵抗
谷底的胡一青部返身死战,与李浣部绞杀在一起,寸土不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岳镇邦的骑兵,则像一把致命的尖刀,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条血路
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景奭的中军核心突进!
马蹄践踏着泥土与血污,马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血雨,挡者披靡。
李景奭在中军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柳赫然被挑落马下,看着伏兵被炮火吞噬,看着那支明军铁骑如同地狱冲出的魔神
一路浴血,不可阻挡地向自己碾压而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雄心、算计、荣耀
一切都在明军绝对的实力和精准狠辣的反击下,化为齑粉。
“元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将领焦急地拉扯着他的臂膀。
李景奭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在万军之中冲突驰骋
如入无人之境的明军骁将——岳镇邦。
岳镇邦此时已杀得浑身浴血,甲胄上挂满了碎肉污渍,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他再次冲垮了一队试图阻拦的朝鲜亲兵,距离那面帅旗已不足百步!
李景奭身前最后一名勇将,是他的族侄,手持巨斧,怒吼着迎了上来,企图做最后的抵抗。
“螳臂当车!”
岳镇邦暴喝,速度不减反增。两马高速接近,族侄巨斧带着恶风拦腰横斩!
岳镇邦瞳孔微缩,长枪疾点而出,并非硬撼,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斧面侧面,“铛”一声脆响
巧劲迸发,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斧荡开半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岳镇邦手腕一抖,长枪如白蛇吐信,顺着斧杆滑入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族侄因发力而略微暴露的咽喉!
第二员大将,阵斩!
岳镇邦抽回长枪,带出一飙鲜血,看也不看那轰然落马的尸体
染血的长枪直指高台上的李景奭,声震四野:
“李景奭!纳命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景奭周围的亲卫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四散逃命。
李景奭孤身立于帅旗之下,望着纵马挺枪
如同杀神般冲来的岳镇邦,又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兵败如山倒的惨状,他惨然一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陛下老臣误国!无颜再见三韩父老!”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切开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沉重地倒在了染血的帅旗之下。
主帅自刎,帅旗倾倒!
本就摇摇欲坠的朝鲜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元帅死了!”
“快跑啊!”
哭喊声、哀嚎声响彻山谷,残存的朝鲜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溃逃。
李浣部在明军前后夹击下死伤枕籍,他本人浴血搏杀,身披数创
才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南逃窜
黄功眼见大势已去,悲愤长啸,却也无法挽回败局,只得收拢部分新军残部,向山林深处溃退。
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映照着萨尔浒战场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残破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
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
岳镇邦驻马于李景奭的尸体旁,浑身浴血,征袍尽赤,连眉梢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望着倒伏的朝鲜帅旗,缓缓摘下同样沾满血污的头盔
露出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向着西方沈阳的方向,抱拳肃立。
“督师,辰总兵,末将岳镇邦幸不辱命!”
声震四野,宣告着这场波澜壮阔、血沃山河的萨尔浒之战,以明军的辉煌胜利,彻底落下帷幕
朝鲜北伐军的脊梁,于此一战被彻底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