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落子无悔(1 / 1)

周家的权柄之战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就落下了帷幕。

这场庭审涉及a国高层机密,审议过程完全保密,只对外公布了最终决议。

军事法院认定周国潮作为周氏家族家主及实际最高决策者,对“霍乱地方政权”、“谋杀一星上將”、“组织涉黑活动”、“系统性贿赂高级军官”等指控负有最终指挥及主要受益责任,数罪併罚,判处周国潮无期徒刑,並处以巨额罚金。

周家律师团立即以周国潮年事已高,患有严重心臟疾病为由,申请监外执行。

在a国,財团核心人物因病避免实际入狱的情况屡见不鲜,周国潮並非首例。最终,他未被收监,而是被软禁於周家名下的一处高级私人疗养院。

这消息一出,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民意。

网络率先沸腾。

无数尖锐的讽刺与质问,以爆炸性的速度席捲各大社交平台。

这民意看似是討伐周国潮,其实不然,这是在討伐a国的所有特权。

一旦高层鬆口,便等同於断了自己的后路。所以,这次不管民意如何汹涌,包裹著司法外衣的特权们也只是装聋作哑。

“失望吗?”

绣楼里春意盎然,姜衫摆弄著桌上的草问苏妙。

苏妙將平板轻轻搁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屏幕边缘。

她转头,望向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茫茫严冬,眼神清澈而坚定:“失望。所以,我更加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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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姜衫笑了笑,將一支开得正好的玫瑰插入瓶里。

苏妙眼神微动,转眸看向她:“那你呢?失望吗?”

姜衫想了想,没有回答。

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疗养院隱蔽的侧门。

高耸的绿植与精巧的景观设计,將外界的视线与喧囂彻底隔绝。

周綺珊在司机的陪同下走向主楼。

她扎著低马尾,穿著黑色夹克大衣,步伐稳健,与周围刻意营造的閒適疗养氛围格格不入。

门口的安保人员显然早已得到通知,將她引至三楼一间朝南的套房。

门开著,里面光线充足。房间的陈设更像是顶级酒店的套房而非病房。

周国潮背对著门,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正望著窗外出神。

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些,侧脸的轮廓愈发嶙峋,白的头髮梳得整齐。

周綺珊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爷爷。”

周国潮缓缓转过身。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放著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还有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老人点了点头,语调寻常:“怎么没有穿军装来?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三星上尉了。”

周綺珊:“我以为爷爷不会想到那样的我。”

周国潮沉默片刻,指著身旁的残局:“陪爷爷把它下完?”

周綺珊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战局已至中盘。白棋占优,但黑棋在边角伏有凌厉的后手,胜负远未分明。

她没有客气,执起一枚黑子,略一沉吟,落在了一处看似平淡无奇的位置。

周国潮目光隨著周綺珊的落子转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颗白子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棋子与棋盘接触时清脆的微响。

几手过后,周国潮忽然开口:“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吗?” 周綺珊指尖微顿,隨即稳稳落子:“是。”

周国潮的目光停留在胶著的棋面上,问得隨意:“你恨爷爷吗?”

周綺珊落子的手瞬间僵住,刚抬眸,便与周国潮的目光相撞。

“哎”

后者轻嘆了一声,將手里的棋子丟回棋篓,“算了,不下了,你回去吧。”

“”周綺珊看著眼前胶著的局面,犹豫片刻,站起身,“您保重。”

她走向门口,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门把时——

“阿珊。”周国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周綺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雪飘落的细微声响。

周国潮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棋局上有一句老话,叫『落子无悔』。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就永远不要回头。”

周綺珊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回答,握著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莫名的哽塞。

拉开房门的瞬间,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將她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咔噠”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带上。

门內门外,两个世界。

周国潮扶著手椅重新坐下,目光投向眼前的棋盘。

这局棋,一共换了两人执手。

在周綺珊之前,周宴珩已经来过。

那一局,周宴珩执白,周国潮执黑。棋局未定,两人同时收手。

等到周綺珊接盘时,周国潮对调了阵营,让周綺珊接了他的棋面,而他则利用周宴珩的残局试探周綺珊。

如今,黑棋已成败势。

周国潮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光滑的棋子。他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两个孙辈截然不同的心性。

周宴珩像淬毒的冰刃,华丽、危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能一眼看穿对手的弱点,並毫不犹豫地施以最有效的打击。

这是梟雄的棋,充满侵略性与不確定性。

周綺珊则像经过锤链的青铜剑,厚重、坚实、锋芒內敛,却自有其不可摧折的韧性。

她有周宴珩所没有的“藏拙”。她破局靠的不是诡道,而是积蓄力量后的正面突破,以及关键时刻不惜自身的决绝。

这是將才的棋,虽然开拓不足,但守成或许更为可靠。

但论智谋手段,周綺珊不如周宴珩。

周国潮望著棋盘,又嘆了口气:“罢了”

他缓缓靠进宽大的扶手椅中,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柔软的羊毛毯上,无意识地叩击著想像中的鼓点。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爷爷,您那么喜欢看戏,那么喜欢戏摺子里的大英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尽兴演一次呢?】

“想当年桃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求爷爷成全!】

“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让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罢了!爷爷就送你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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