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沉闷的钝响像雪崩一样传开,比任何官方通报都快。
养老院楼下,挥舞的標语停在了半空。抗议的声浪,在这具砰然坠地的躯体面前,失去了继续沸腾的理由和对象,人群开始沉默地散去。
a国的舆论场经歷了短暂的失语后,隨即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因为这是歷史上破天荒的第一例:一位真正手握庞大资本与隱形权柄的財阀巨头,在舆论滔天、罪证確凿之际,选择以死谢罪。
周国潮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和那个旧时代画上了句號。而他怀里那封带血的认罪书,也让他在谢幕的最后一刻,留下了最浓重的一笔。
各大主流媒体甚至用上“惊天一跃”、“旧时代的绝响”、“特权者的最终审裁”等耸动標题,字里行间,无不透著一种凛冽的寒意和深刻的惊疑。
人们不再仅仅抨击周家的罪恶,而是开始思考更深的意义。
当民意、舆论、乃至某种无形的歷史清算压力凝聚到极点,即便是最坚固的特权壁垒,其內的灵魂也可能先行崩溃。
周国潮的死,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认为“权贵总能逍遥法外”的固有认知上,也像一柄悬垂而下的利剑,映照出其他上位者苍白的面容。
人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绝望。无数人一起並肩前行,总会越来越好的。
风雪依旧笼罩著周家老宅。
书房里,依旧是父子的对局。
周元正维持著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很久,直到风雪在玻璃上又覆盖了厚厚一层,模糊了外界的一切,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这就是你等的落子?你早知道老爷子会走上这一步?”
周宴珩的確比任何人都提前预见了这样的结果。
一个掌握顶尖权柄的人,怎么会甘心成为家族的一粒尘埃?
老爷子若不死,世人对周綺珊的敬重永远会被特权枷锁压制。但这封认罪书一出,周綺珊便再无顾虑。
这不仅是为了周綺珊,也是为了周家日后能出一位本家上將。毕竟,这是老爷子多年以来的心结。
只有一点,周宴珩有些出乎意料。
周国潮竟然在临死前,给周綺珊立下了专属基金。有了这笔钱,就算周綺珊没有家族的支持,也能迅速扩张个人势力、培植班底。
这么看来,老爷子在最后一刻,似乎有了想更改家族继承人的意愿。他明白,一个女人想要战胜男权何等不易,所以特意送了周綺珊一步登云梯。
周宴珩不由觉得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过去。当看见发件人一栏的名字时,散漫的视线骤然定住。丝毫没有顾及场合,他拿起手机查看。
“姜衫:忽然想起来,之前的赌约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完整。”
周宴珩眼瞼微沉,指尖轻点屏幕。
下一秒,消息相继弹出:
“姜衫: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让姜晚意假冒周綺珊吗?”
“姜衫: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姜衫:因为我也选了周綺珊。”
短短两行字,让周宴珩的整个思绪轰然崩塌,这一刻,颅內的兴奋和欲望达到了顶峰。
原以为是美丽的困兽,不想竟是棋逢对手。
不!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是棋高一招,她完全预判了他的行动,像是天生克他一样。
周宴珩压下颤抖的指尖,只回了一个问號。
这个时候来招惹他,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问號发出去的下一秒,对方就回復了。
“姜衫:作为奖励,你是不是可以把姜晚意还给我了?”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他脸上了。
周宴珩指尖飞快:
“可以。你亲自来领人。”
“姜衫:我刚刚说了,这是我的奖励。我亲自来,就是你的奖励了。”
上一秒还觉得意兴阑珊的周宴珩,这一秒被气笑了。
一旁的周元正:“”
鯨港b区码头仓库。
姜晚意缩在角落一堆霉变的麻袋后面,眼睛被粗糙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嘴里塞著东西,手腕和脚踝都被绑著。
那些人把她丟在这就没有了动静。她不敢发出声响,只能死死抱住自己,儘量减少颤抖。
忽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他们来了!
他们会杀了她!会羞辱她!她会比死更难受!
姜晚意猛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將自己缩得更小。
这时,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她能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只是在打量她。
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姜晚意屏住了呼吸,连颤抖都停滯了。
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脑后。
手指温热,动作却並不粗暴。
繫紧的黑布结被解开,蒙眼的布条被轻轻摘落。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適地眯起了眼睛。泪水生理性地涌出,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逐渐清晰。
不是凶神恶煞的一张脸,是那张她嫉妒过、憎恨过、又无比期盼过的熟悉面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鬆脱。隨之而来的不是放鬆,而是排山倒海般对恐惧的后怕。
“呜呜”
姜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先扯下了她嘴上的封带,“你想说什么?”
布团被扯出的瞬间,姜晚意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即被喉咙的干痛和口腔的不適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呜呜呜,你骗我!姜衫!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