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奇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对面警署那,阿奎跟他点头示意。
老家伙是走了,但新的任务也安排的很明白,再出现任何主子陷入危机你却很安全的处境呢,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就行。
而且阿奎很要脸,作为继承了“艺术”门类的他来说,不能让老爷失望。
郑开奇不再管他,反正还没到成亲的时候,乐意作就作吧。
白冰没睡,在一楼等着,等郑开奇进来,她就热好了饭。
“姨娘和秀娥本来也要等,是我让她们先休息去了。”
郑开奇笑了笑,没说什么。
白冰心地善良,自己做什么从来不特意表现,还得说别人的好。
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身处诡异黑暗地下世界的郑开奇,内心总是有那异常柔软的一面,让他保持人性的真善美。
即便是对敌人,对特务,对日本人,也能理性的甄别,对待。
说不得,忍着腿疼两人也做了夜课,起初女人不赞同,担心他的伤势。男人也没坚持,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女人睡了一觉,发觉男人深夜中明亮的眼睛还亮着,应该是遇到了困难的事情。
女人心疼,又帮不上忙,吴侬软语轻声安慰了几句。
温柔的娇躯,滚烫的心,软软的枕边风。
天雷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精气神合二为一。
郑开奇一觉到天晌午。
起床时只剩下白眼的小姨。
“挺大个老爷们,撅着腚睡到现在呀,你还唔要脸了呀。”
“家里的女人都出去干活了,你睡到现在呀。
现在汉奸特务的工作都这么没有压力么?”
白冰早早去了棚户区,楚秀娥照例去上班。她的班发两份工资,76号一份,军统还有一份活动资金。
“小姨,我是要动脑子的。”郑开奇无奈道,“偶尔需要好好休息的呀。”
老孟的离开,居酒室的醉酒,都需要时间缓和。
“行了行了,没做你的饭啊。自己找饭去。”
小姨从不做饭的,“我去逛街去了。”
“快去快去。”
“唉,小兔崽子,你很不耐烦啊。”
很快,小姨就骑上阿奎肩膀上的竹椅,悠哉悠哉离开。
郑开奇坐在那倒了杯茶,没怎么动弹,就看见苏洛穿着旗袍,甩着肩包踩着恨天高进来。
“挺大——的老爷们。处长,”苏洛一屁股就往郑开奇身上坐,“多大的老爷们啊。”
“跟你有关系么?”郑开奇一巴掌拍过去,“啪”的一声,把女人打了回去。“有座位就好好坐。”
“啊,嗯,处长,你与小姨的禁忌对话,让人家大早上的就有些眩晕了呢。”苏洛喘着气,好似胸口发闷一般。
此时的郑开奇神清气爽,意志坚定,丝毫不为所惑。
“简单的话,君子听了坦荡荡,小人听了色心荡漾。是话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我是女人,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就是个想跟郑处长好好亲近亲近。”
“几日不见,苏小姐风采依旧啊。”郑开奇揉了揉眉心,“来此贵干?”
“小女子甚是饥渴,来这里讨处长的几杯水喝。”苏洛咯咯笑着,舔了舔嘴唇。
看着面前这张本该柔美迷人的厌世娼妓脸,郑开奇脑海里猛然间蹦出来一句话。
那是谁说的?他有些不记得了。
但是内容却是记得很清楚。
军统十二生肖中螭龙的死,裙摆遮脸,露出底裤。
旗袍女人死得猥琐,淫迷。
而且重点部分有虐待伤,所以一直是以情杀为方向,后来也不了了之,成了无头案厚厚卷宗中的一页。
郑开奇知道,即便是如此乱世,也有专心办案的人,很多人都很在意这些。
但那句当时让自己觉得奇怪的话并不是办案的娇警署或者76号说的,而是身边人的无意言谈。
“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做的。”
一句简单的话,让当时的他听了别扭不已。
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做的。
是啊。
露底裤,遮脸旁,猥亵部位,怎么看都是念而不得的某些男人。甚至于她确实跟很多男人的关系比较混乱。
但当所有的指向最后都发现是错误的,那么是不是该考虑另一个问题。
就不是男人做的。
那,会是谁?
郑开奇看向对面的苏洛。
怎么就那么巧,她那天晚上在,她还看见过那辆载着螭龙的黄包车。
这个女人真的是凑巧么?
靠近自己真的是性情的放纵和厌世的情绪么??
应该不是。
是因为自己跟她的前男人,有七八成相似么?
好像还差点意思。
郑开奇很多方面跟教授罗世邦很像。
他绝大多数时间也不相信巧合,只是愿意给巧合点善意的空间。
真那么巧?
郑开奇就要放弃这种猜想。
忽然另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就挥之不去。
鬼姑说过,那个死去的螭龙,才是最初的跟唐隆搭档,准备进入76号的女军统。(这条消息鬼姑说了一半,是郑开奇通过事实推断的,并不是鬼姑对其泄露了事实。
她死后,唐隆不得已,自己搜寻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这么巧,正是苏洛。
而苏洛正好补上了螭龙的缺,成为唐隆名义上的女朋友,未婚妻,从而站到了76号的边缘。
而螭龙死那晚,正好是苏洛看见其黄包车,看见郑开奇汽车的那晚。
好巧啊。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郑开奇心里犹豫了。
面前这个看似放荡厌世的女人,真的是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才靠近自己的?
但自己已经接纳了老吕,苏洛按理说不该再没事靠近自己了。
毕竟明面上她就是唐隆的女朋友。
除非,她靠近自己本身就有预谋的,老吕的要去,只是个由头,只是个借机而动的借口。
当然,概率最大的猜测,也只是猜测。
郑开奇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看着苏洛笑了,“既然这么难受,怎么不去找唐副处长?唐隆正是青春昂扬的年纪,按理说,应该能跟你棋逢对手才是。”
苏洛咯咯笑了,“说的跟你多老了一样。按照你的说法,他已经三十冒头了,你才是跟我棋逢对手的那个。”
郑开奇恍然。
他总感觉自己应该很大了。
而不是二十三四岁。
二十三还是二十四?
打入敌人内部后,他都恍惚了自己的年龄。
唐隆确实比自己大,但面对他,自己总有一种看稚嫩新手的感觉好几个合格合格几个号。
“我懒得跟你棋逢对手。”郑开奇说道:“老唐呢?”
“隔壁的旗袍店重新开张了,他之前在那给我定了几身旗袍。毁了。现在重新去定一下尺寸。”
女人站在那,旗袍勾勒的她婀娜多姿,“郑处长,我的尺寸怎么样?”
“电线杆子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郑开奇站起身道:“走,去看看。看看你那便宜男友跟那风韵犹存的店老板娘,在干什么。”
女人脸上多了些错愕,继而咯咯笑了,,你要是去了,不就知道人家的尺寸了么,讨厌。”
“我不去,你也别去。”
郑开奇心中了然。
这种程度的表情变化,他一个眼神就能尽收眼底。
“再说了,唐先生可是比你君子。”
“我都是柳下惠了,比我还君子。”
郑开奇两次想去裁缝店,都被苏洛嬉笑怒骂,连贴带媚的拦住,他心下确定了一件事。
苏洛已经知道了唐隆和鬼姑的关系,那么,是跟唐隆接触后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呢?
唐隆和鬼姑如此谨慎行事的真实身份,告知了她?
还是她本来就知道两人的身份?
郑开奇倾向于后者。
前后一总结,之前推断的那个偶然性也不见了。
螭龙的死不是意外,是被早有预谋的苏洛杀死,伪造成男人动手的假象。
其目的,就是想替代她,成为唐隆的女朋友。
在租界,肯定也琢磨了唐隆的行动轨迹。
他记得问过唐隆,对方说是在酒吧里,见到了这位厌世的看起来最跟政治,时局没有关系的苏洛。
也表明着她身份的干净。
在地下世界,身份干净,远远比身世清白如处女要重要的多。
苏洛的那些谣传信息,那些破碎的情史,都不重要,反而是这份与时政的疏远感,让唐隆放心的在短时间内选择了她。
继而更深的一步去想,是谁,处心积虑?
是苏洛恰好适合,被有心人选择。高薪聘请她入局?
还是苏洛本身就是个执棋者?
棋逢对手,可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她靠近唐隆别有心思,那靠近自己呢?
雨中漫步,雨中狂奔,高楼裸跳等等,这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是恰好擅长么?还是其他因素?
郑开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后,就脱离出来。
苏洛的身份先不提,目前不是跟她深度沟通的时候。
“行了,水也喝了。该走了吧?”
“郑处长,你在撵我?”苏洛咬着嘴唇,眸子涟漪不断,楚楚可怜。
“是我有点忙,而且,老唐就在旁边,咱们孤男寡女不合适。”
郑开奇的房间一直是敞开的状态,他迈步往对面走,“苏小姐可以随意休息,我去一趟,还有公务要做。”
去了对面的南郊警署,郑开奇找小张三,下面人回复说他出去了。
“让他回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在他与小张三还没有“分道扬镳”的时候,小张三有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的势力往租界里延伸,记得他跟一个吉野的日本人走得很近。
其中一次还有意外发生,郑开奇记得,自己还见过那个吉野家的小子。
如果没记错,就是吉野公爵家的少爷。
闻听郑开奇找,小张三火速放下手中的活回来,当着外人的面尴尬的寒暄,关上门后,主仆二人亲切聊了聊,就切入了正题。
“吉野家小子?”
小张三一听,有了兴趣,“哥你是想办他?”
“不是我想办,是有人想办。”
郑开奇不多言,“这段时间还联系么?”
“前阵子中秋节,这哥们回国了,我发现日本很多习俗跟我们很相似啊。回家过节。”
小张三啧啧称奇,郑开奇说道:“都是当奴才的跟着主子学,没什么稀奇。”
“他回国前,我们偶尔还碰面,这小子在租界可是能作。因为身份的原因,巡捕房其实并不敢真正找他的麻烦。
但他吧,实在是脾气很烂的一个人。
嚣张跋扈,而且,有点心里扭曲的感觉。”
“心理扭曲?”
“嗯。”
“仔细讲讲。”
“他吧,喜欢虐杀女孩。不管是洋人,还是中国人。
那些漂亮的他都喜欢虐杀,但就是不碰。”
“我们都怀疑,他不行。”
“你们,还有谁?”
“就他们几个。”小张三有些扭捏。
“他们几个是哪几个?”
“就,小油王,小郭,青山他们几个。”
郑开奇气笑了,“你们没事聚在一起,就聊这个?”
小张三低头在地上找窟窿,“就是闲着没事聊聊呗,打发时间。”
“行了行了,我问你,后来呢?现在关系怎么样?”
小张三来了精神,说道,“我伺候的那么到位,肯定关系很好的。他从日本回来后,带了些酒,听他说,除了送给租界的影佐那娘们外,就送给我两瓶。
其他人谁也没有。”
郑开奇有些意外,“你们处的很不错了。”
“那是啊哥,你知道么?我只要有空就找他去,喝酒可是喝了不老少。”
小张三的声音低沉下来,“就是没有哥你的本事,影响浅川寿那样影响他,那个吉野的小子实在是个天生坏种。
要不是不合适,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郑开奇摆摆手,“你没搞他是对的。有些后果是我们承受不住的。
一时的兴起换来的是手忙脚乱,根本没有意义。”
他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转悠,“要搞他,就得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不光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于后期的调查部队,还得有我们。”
小张三嘿嘿笑,“咱们之前不是一直这么干的么?哥,这次怎么搞?”
郑开奇微微摇头,“这次的目标太大太特殊,我们想考虑公爵的影响力。可能会比三笠之死还要震动。
毕竟,他只是个少将。”
“去他嘛的公什么屎橛子的。
在上海作,就得做好回不了家的准备。
哥你就说你怎么想的,其余的交给我我,我给办的明明白白。”
“首先,我要知道他晚上住在哪。”
“这个简单,住在我家开的一处租界的小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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