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松鸣带领着三十名白云山弟子东进,内心一片火热,脚步一阵轻快。
赵旭刚冲下山坡,这群家伙便已经没入了山林边缘。
赵旭一边追赶,一边算计。
他选择让胡鹏去白云山的营地报信,除了胡鹏修为更高,脚程更快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胡鹏毕竟是青云山的农头,从身份上来讲,就比他这个刚入门半年的外门弟子,更有说服力。
没准儿他跑过去解释半天的功夫,不如人家嚎一嗓子。
第二,那便是赵旭自己,也存有一些私心。
胡鹏作为农头,如今在自己青云山的地界,他当然可以直接上前喝止这帮外人,不让他们乱来。
但赵旭却不想这么做。
毕竟,万一胡鹏真的将这群家伙给喝住了,对自己而言,可谓是亏大了!
赵旭此刻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焦急。
他刚才露出的凝重,不过是做样子给胡鹏看罢了。
这位亢山郡的头筹,压根不担心陶松鸣这帮人的安危。
甚至,赵旭选择亲自来劝阻,就是为了增加劝阻无果的成功率。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白云山这帮人,帮自己去东边的山林探探路。
这么多人一同进入山林,无论死活,他都能从中分析出一些关于这片地区的深浅来。
毕竟,有人自愿做捕妖的先遣队,何乐而不为?
即便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由于他的提前劝阻,青云山的责任也可以最大限度的减轻。
而责任的大头,则会完全落在白云山这群一意孤行的愣头青身上。
赵旭一边跟踪,一边折断树枝做标记。
深入山林,光线一下子昏暗下来,四周变得无比寂静,山谷附近经常出现的鸟兽鸣叫,到这里被完全隔绝。
赵旭心中一凛,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他顺着地上的脚印,疾步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陶松鸣等人的身影。
三十名白云弟子,正围在一个水潭边上。
其中一人,正是杨枚。
她舀起一瓢潭水,大口大口灌入喉咙之中。
其馀众人,也如法炮制,取水饮用,十分酣畅。
“陶师兄所言不虚,这山林果然不同凡响,就连潭水之中,也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比咱们军营中储备的水好喝太多了。”
“该我了,该我了,让我也喝点。”
“给我装几壶,我带回去喝。”
一个个白云弟子,仿佛发现了宝贝一般,争抢着往潭水边上挤来。
“不过是一潭水罢了,前面还有更多的好东西,争什么!”
陶松鸣胸有成竹,显然对自己带队进入山林这个决定,颇为自得。
正在此时,赵旭的声音响起。
“陶师兄,我终于追上你们了,还好你们没事!”
扭头看去,只见赵旭满脸焦急地奔上前来。
“陶师兄,这片山林尚未经略,盘踞有诸多凶悍的妖兽,万万不可贸然深入!晚辈知晓你们误入此地后,一刻不停追来,若是诸位师兄师姐,因为晚辈的疏忽而有任何差池,这让晚辈于心何安?”
“陶师兄,还请为诸位师兄师姐的安危考虑,随晚辈离开这等危险之地,返回山谷!”
赵旭垂首,抱拳请求,脸上一片赤诚。
仿佛若是不听他的话,便极有可能大祸临头!
陶松鸣心中怒火顿生,语气僵硬:“你是在指责我陶某不顾同门安危,将他们带入这等危险之地吗?”
“又或者,你的意思是,我们白云弟子的实力低微,还没有资格进入你们这地方?!”
他每说一个字,语调便上扬一分,显然颇为不悦。
“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赵旭咬着牙,尤豫挣扎半晌,摆出一副坦诚相见的口吻:“陶师兄有所不知,晚辈的父亲是一名炼气八层的修士,他便是添加了开拓这类未知山林的捕妖队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因此,晚辈实在担心诸位师兄师姐的安危,这才冒死前来阻拦。”
赵旭的话语,将潭水边上的一众弟子吸引过来。
一些人听说他的身世,又瞧见他这般诚恳神色,心中不觉动摇,认为赵旭所言在理。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讥讽声音响起。
“炼气八层境界就敢添加捕妖队,就算死在山林中,也是活该。”
杨枚盯着赵旭,脸上堆满冷笑,“更何况,我们白云弟子,向来靠自己行走天下,某些人除了靠爹,什么大事都不敢干。”
杨枚与赵旭身出同乡,对于赵旭的身世,自然也了解一二。
在她看来,当初赵旭能取得亢山郡第一的成绩,也不过是有一个好爹的关系罢了。
“怎么说话的?不得放肆!这位可是亢山郡的头筹!”
杨枚的话帮陶松鸣扮了红脸,但他表面上还是要佯装呵斥。
陶松鸣重新看向赵旭:“多谢师弟关心,我这师妹与你同龄,年纪小,不懂事,师弟莫要见怪。”
“只是师弟常年处于青云山这等农耕之地,对于我们白云山的实力,也许不太了解,单说我们这一支分队之中,超过筑基境界的弟子,便不在少数,因此师弟的担心,倒是多馀了。”
陶松鸣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
你一个种地的泥腿子,就别来对我们白云山指手画脚了。
陶松鸣挺起胸膛,山风掠过时,直裾的意料紧贴身躯,勾勒出青年的线条。
这位白云山子弟向东望去,视线直插山林幽深处,他吐出满口豪情:“这青芜绝域里藏着什么,你不必多言,我们会自己去见证!”
赵旭闻言,仿佛也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意味,渐渐低头。
死人没啥好看的。
望向众弟子身后的潭水,赵旭面无表情,最后提醒道:“诸位师兄师姐,山间潭水,没有验毒,切勿乱喝。即便要饮用,最好还是煮沸为好。”
一众白云弟子听到他的话,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当场嗤笑出声,暗中嘲笑他修为低微,做什么都如临大敌。
只有两名正要喝水的弟子,听到赵旭的话,微微尤豫,最终还是放下水瓢,没有喝水。
“哈哈哈,赵师弟,不必如此惊慌,你若是担心在这山林中出事,大可跟着我们,我们白云弟子,对于妇孺老幼可是最为照顾的。”
陶松鸣大笑出声,言语之间,竟是将赵旭与妇孺老幼同等看待,满满的讽刺意味。
“不必了,此事甚大,我还是回去通报军营为好。既然陶师兄心意已决,那么诸位师兄师姐,保重!”
赵旭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出陶松鸣话中的意思。
夕阳远去,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