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重伤的修士衣衫破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其中一个伤势较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另一个气息委顿，瞳孔涣散，若及时包扎敷药的话，估计还有活路。
孙灌不敢眈误时间，连忙命令弟子给二人做了简单的急救，吊住最后一口气。
而后将二人拽起来，强令其跪坐在地上。
拷问是白云山的专长，赵旭站在一侧，默默旁观。
就在他好奇孙灌会用何种方式令二人开口时，孙灌腰间佩剑猛然出鞘，一道剑气扫过，其中一名俘虏头颅飞起。
咚地一声，头颅落在另一人的膝边，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哀嚎，许久才咽气。
馀下一人面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里舌头被吓得打结，发出听不懂的嚎叫。
他原本以为，白云山的人将自己等人救活，肯定会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打听情报。
而在此之前，他们至少性命无忧。
却没想到，白云山竟然会直接动手！
同伴的死亡，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恐惧如同潮水将其内心席卷，他脑子里原本想好了一些应对白云山拷问的法子，此刻全都忘记得无影无踪。
孙灌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笑道：“看见没，头飞起来了还能叫嚷，估计落地前，还可以将自己的断头尸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要不要试试？”
这人慌忙起身，磕头如捣蒜，诚惶诚恐道：“求、求您放条生路，我定当老实交代。”
孙灌觉得差不多了，开始盘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宗派？”
“小、小人名叫韩德平，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孙灌眼神微眯，流露出一丝冷冽之意，语调不禁上扬。
韩德平一个哆嗦，忙道：“是，是万灵府雇佣我们，替他们做事的……”
“和你一起来的，一共多少人？”
“八、八十来个……具体记不大清了，其中只有两个是正经修士，属于万灵府的人。”
“只有那两个……是万灵府的？”
“是、是的，我看他们带着三只大鸟，那鸟的境界好象比那两个万灵府修士都要高。”
韩德平老老实实回答。
很快，盘问结束，赵旭也了解了这次万灵府行动的大概信息。
首先，万灵府所雇佣的散修，修为皆在练气八层到筑基四层之间，而万灵府给他们下达的任务也很简单，仅仅是帮忙在山林里保护法阵，防备丹鼎宗内最弱的青云山。
其次，山林之中的法阵，只有两处是真的，这两个真法阵，一个是主法阵，另一个是辅助法阵。
主法阵的确切位置，散修们并不知情。
而辅助法阵，则设在南边的一个土丘上，用的阵杖质量不高，此法阵主要用来协助调息，和增加潮信符的音质。
他们这些散修，原本便是跟着一位万灵府的女修，待在辅助法阵之中待命。
只是不久前，这位万灵府的女修，收到了主法阵中万灵府同门传来的消息，知晓了班军进入山林的消息，因此命令韩德平等散修，利用三天前布置的假法阵，引诱、袭扰班军，进而拖延时间。
直到主法阵发动，散修们的任务便算完成，他们可以撤出林子，离开理化郡，去犍为郡领赏。
赵旭询问韩德平：“事成之后，万灵府付你多少钱？”
“两石灵米！”
韩德平颤斗的身子突然顿住，想到万灵府许诺的报酬，眼中不觉流露出渴望：“足足有两石灵米！我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灵米了……只可惜，我功败垂成，拿不到了。”
片刻后，他回归现实，面色灰败黯然。
孙灌与白云山弟子面面相觑，心中唏嘘不已。
都说散修命如草芥，但没想到会贱到这个地步。
灵米这种东西，在白云山乃是旬月就配发一次的寻常之物。
孙灌等人压根不觉得，这东西值得搏命来争取。
赵旭瞥了一眼另一名散修的无头尸体，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他在这个世界没有青云山的庇护，只怕一石灵米，也足够雇佣自己去拼命了。
孙灌叹了口气，这个散修的面容，让他想起了自家老爹落魄的样子。
他招呼两个弟子给韩德平敷药、包扎，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
孙灌打算软硬兼施，看看能不能套出很多情报，反正这灵石可以随时收回来。
他将灵石递给韩德清平：“这个你收起来，我们先把你俘虏了，你老实点，等我们击败万灵府的人，说不准会给你从轻发落，判你在白云山的赎罪田种上一年，然后你就带着这块灵石滚吧。”
韩德平仿佛压根没听见孙灌的话，木然地接过下品灵石，低下头，任由白云山弟子包扎完以后，给他套上了镣铐。
镣铐上的符篆闪动，压制住了散修身上的两大丹田，彻底断绝了他引动真气的可能。
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在手中灵石上，终于反应过来孙灌给自己的是何物。
韩德平瞳孔骤缩，痴痴地凝视这块下品灵石，哆嗦道：“这、这这这就是灵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一大块的！以前只见过一小片灵晶，灵石真特么美啊，赛过镇所城的小娘子~”
确认这块灵石真的送给自己之后，韩德平滚落热泪。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对了！我们从辅阵出发前，万灵府那个女修的潮信符，收到的声音忽大忽小，有一段声音特别大，其中一句好象是‘你们下方的人好动一动了’，我还隐约听见了风声，那风声是高处的风声，但又不如站在山脊上那么尖啸。”
孙灌一听，脑中灵光闪铄，若有领悟，但答案象是卡住了一样，没法彻底成形。
韩德平伸出手，一副乞讨的模样。
孙灌道：“你这是？”
“在下精通口技，再给我块灵石的话，我就能模仿一下风声。”
韩德平嘿嘿笑了起来，一副憨厚模样。
“技多不压身，散修不多学点杂学，那可活不长~”
“你可真棒。”
闻言，孙灌笑了笑。
随后，“突”的一声，他的剑鞘轻轻砸中韩德平的肩膀，瞬间令其左臂脱臼，倒地哭嚎。
“由于你太棒了，所以吃我当头一棒吧！赶紧模仿一下风声，不然你就自己给自己接上脱臼的手臂。”
然而，话音未落，韩德平就在右手的辅助下，自己接好了脱臼的手臂，看着孙灌，依旧憨厚一笑，仿佛显摆自己技多不压身。
孙灌青筋暴起——
紧接着，便是“突突”两声，韩德平的左右手臂都被打脱臼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忍着痛苦，模仿了风声。
众人一边听，一边试图查找蛛丝马迹。
赵旭领教了白云山的拷问之后，也听着韩德平的模仿声，飞速思索。
“不是下位，不是下等，不是下层，而是下方……”
他回想起岑琢笔记上，关于青芜绝域西垂的地形，思路迅速活泛了起来：“你们辅阵是在土丘上的，而主阵的人下意识称你们为‘下方的人’——”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就站在比土丘更上边的地方，尽管不排除他说的是身份高低，但风声如此明显，却不如山脊上那么尖啸，说明她所在之地，要么是在台地，要么就是在山坪上！”
亢山郡选拔那天台地上的风声、望楼所在山脊上的风声，此时都在赵旭脑海里引导出了线索。
孙灌闻言，当即命令韩德平在前方带路。
如今最正确的做法，乃是先把辅助法阵的阵杖拔掉，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时刻留意半路上的台地或者山坪。
“对了，你们这些搞袭扰的人都分散开了，如果法阵发动，那位万灵府的女修要如何通知你们大功告成？”
孙灌没有在韩德平身上搜到潮信符。
韩德平轻轻摇头：“压、压根不用通知，她跟我们说，那法阵一发动，我们就能听到。”
“这法阵的波动这么明显？隔得再远也能让你们感知到？”
韩德平正要解释。
一瞬间，地面开始震颤。
众人惊疑不定，四下望去，只见附近的山峦、植被也跟着颤斗起来。
韩德平嘴唇微动：“法阵动了，这地震，便是功成的声音。”
众人站稳身形，孙灌突然看向前方，面色苍白。
赵旭向前看去，西部山林可谓是四处风烟。
一股股烟尘掀地而起，吞噬了半边天幕。
烟尘为帜，无数兽影穿梭其间，应召而来——
一只只剽悍的妖兽成群结队，汇聚成洪流，向西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