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监院莫名一笑：“意欲何为？当然是给你布置伪装了。我此次是要托你去做一次短期渗透的任务，伪装一下，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
说话间，妆匣打开。
随后，赵旭见识到了修士之间的境界鸿沟。
在李监院的手中，石黛、腮红、口脂、玉镊、锉片、弹绳……一系列的化妆品与工具如暴风骤雨般弹射而出，黑压压的一片，尤如冲出母巢的蜂群，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赵旭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压根没反应过来，便被这“风暴”吞没，历经了一番雕琢。
短短十来个呼吸之后，“风暴”散去，赵旭重见天日。
这要是攻击性法宝，赵旭早就尸骨无存了。
他的面前漂浮着一面等身高的明镜，映照出他如今的身影。
该说不说，李监院的化妆技术确是造诣独到，只见镜中赵旭仿若一位小家碧玉般亭亭而立，雪靥匀嫩，云鬓逢春。
细细看去，确有几分清丽脱俗、楚楚动人之韵味。
赵旭抬起手臂，扫了一眼腋下，又摸了摸小腿。
各路细毛都被扫荡干净，周身肌肤仿若粉雕玉琢般，光滑柔嫩。
李监院上下仔细打量赵旭，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她抚着左边眼角的泪痣，露出了一副上位者的笑容：“效果甚好，我再把一套旧衣借给你保驾护航。”
随即，她从百宝囊中抽出一套衣裙，细细介绍了起来。
“这件衣服……由司州的天蚕丝、紫云山的桂叶、显象寺的莲瓣，精心编织而成，附有一种辅助型的法术，发动以后，穿戴者的真气调动速度会更加流畅、迅捷，绝对是如虎添翼！虽然对真气的消耗比较大，但这回的潜入只需两日，拿到情报就撤离，完全足够了。而且安全保障方面，你大可放心，徜若遇上意外，扛大旗的主力另有其人，无需你以身犯险。”
一身连裳、一对手袖、以及鲛绡质地的足衣，映入赵旭的眼帘，他眼角不禁剧烈抽搐，彻底明白自己已然上了贼船。
“等等，你让我缓缓……”
赵旭捂住眼睛，不去看镜子和衣服，犹自心存侥幸、打算挣扎：“李监院，我是青云山的人，您强行把我借走，去替你们白云山卖命，这不合适吧！”
好在，足以跟连裤袜差不多，可以起到保护效果。
“你们青云山，最近麻烦事只怕不少吧？”
李监院气定神闲，显然是知晓很多东西：“金云山的刘疆，察觉了紫云山那边有意扶持你们青云山，已在不日前上书，准备弹劾何启。想必老何此刻正焦头烂额，需要帮助吧？”
赵旭闻言，面色不变，但却陷入了沉默。
“你也不想靠山被撤换，你这刚扬帆的船只就此搁浅吧？只要你足够上道，白云山自然会维护青云山。”
李监院伸出手，解开了赵旭头上的道士髻，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赵旭的女子装扮，更加浑然天成了。
赵旭瞥了一眼李监院手里的发绳，终于还是止住了夺回来的念头。
李监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赵旭沉吟道：“你们白云山高手如云，还不至于找我一个外人做这事吧？”
“恰恰是白云山以外的人，才适合做此事。”
李监院摇头解释道：“我们白云山许多人名声在外，即使用法术伪装，也容易被识破，而你目前只是一个无人所知又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更是伪装成了女修，定可浑水摸鱼。”
“而且，万一你身份暴露、甚至被俘了，丹鼎宗这边也可以将你解释成，灵农为求上进，个人所接的私活，与惯于用间的白云山无涉，隐蔽性大大提升。”
她想了想，又直言不讳地补充道：“同时，你不清楚白云山的情形，即使熬不住拷问，也交代不出什么机密。”
赵旭已经无力吐槽李监院这种毫不顾忌他人感受的说法风格。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前世熟知的“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最终成就一番大业”的典故，心中自我安慰道：所谓大行不顾细谨，大丈夫做事岂能拘泥于小节，我且忍耐一番，待我功成，自有人为我辩经。
想到这里，他不再尤豫，一边更衣，一边问道：“我要是圆满完成了此次任务，你们会如何帮助何座主？”
李监院见他同意，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微笑：“青云山愿意分忧、帮忙取得我们白云山所需的情报，我们白云山这边自然也愿意向紫云山详细阐明青云山这些年来的不易。同时，我们白云山人多嘴杂，是否会有人暗中泄露一些那刘疆在治理方面的不足之处，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她掏出一枚丹药，递给赵旭，又取出一块纱巾，让赵旭系在脖子上。
“此丹药名为韶华丹，有驻颜美容之效，可以让你更加贴合女性气质。这一块纱巾可以伪装声音，可将你的口音化作莺啼燕语，更添兰息芳姿，使旁人莫辨实情。”
事到如今，赵旭知晓自己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心一横，接过两样东西：“成交！”
随后，赵旭取出听雷剑和身份鱼符，让李监院代为保管。
这柄剑产自度剑崖，辨识度很高，带着这玩意潜入，终归不太方便。
身份鱼符就更不必说了，若是暴露，等于把“我是丹鼎宗的人”几个字写脑门上。
做完这一切后，赵旭抬眼，看着镜中“佳人”，微微叹了口气。
唉，我为青云山付出了太多太多……
李监院又朝他丢出一份卷宗，上面是此次渗透任务的详细说明。
赵旭接过卷宗，一目十行，阅读起来。
“这次，你需要先和我们安插在度剑崖的一名细作接头，然后伪装成她雇佣的一名散修，与她一同潜入池海郡中西部山区里的魔门据点。”
“魔门？哪一家？”
赵旭刚把卷宗翻开第二页，李监院的声音冷冷传来：
“当然是我们丹鼎宗的死敌——荣枯院。”
她话音落下，只听蒙冲船发出“嗡”的一声颤动，半透明的风膜逐渐扩展开来，将整艘船体笼罩。
下一刻，蒙冲船“唰”的提速，闪电般向西掠去！
赵旭没有预料到会突然加速，立脚不稳，一个趔趄撞在船舱的墙壁上。
船体高速飞行所带来的无形重压，让赵旭一时间面色铁青。
只有李监院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