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经东山谷。
岑琢守在赵旭的宅院前,已经有一日半了。
她之前来找赵旭,但发现对方不在,便去询问胡鹏,而胡鹏也只是说赵旭有事外出,连他也不知道去哪了。
因此,岑琢只能在此默默等侯。
若是赵旭今晚都不回来,那便是整整两日未归了。
岑琢的心很乱。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若是换作以前,赵旭消失一两天,她压根不会如此在意。
但自从经历兽潮事件之后,她感觉自己对赵旭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悄无声息的变化。
这种变化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能察觉到,自己对赵旭的关注变得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甚至是下意识地想起他来。
岑琢在赵旭宅院前等得有些烦躁,不禁胡思乱想。
“莫非,他去了其他山,再也不会回到青云山了?”
岑琢吓了一跳,可随即她的脑子便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自动冒出更多杂乱的念头。
“莫非,曹扩把他拉去白云山做了外门弟子?”
“又或者,李监院看中了他的潜力,将他带回白云山,收为关门弟子了?”
“或者,何座主将他引荐去了紫云山,让他得到更好的资源……”
“不,不可能……”
岑琢赶紧摇头,企图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可她越是想要冷静,就越发烦躁,终于还是被无数潮水般的不祥念头给淹没。
她无力地垂下头,任由长发顺着双肩披散下来,低声呢喃:“徜若确是如此,那也不错。”
“此前在青芜绝域中,即便面对万灵府的沉渊这般强大而恐怖的对手,即便下一刻就有可能丢掉性命、死于对方手中,他也依旧没有放弃同门,依旧拉着拖撬,想要拯救他们。”
“这种与同门风雨同舟的信念,这种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勇气,终于没有被姑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真是太好了。”
兽潮行动之中,岑琢追击白貂,看见了赵旭在面对沉渊的压力下,依旧坚持带着孙灌等人南下的一幕。
这般行为,与多年前在万灵府伏击战中,她舍生替同门吸出毒痰的行为相似,是志同道合的义举。
也就是在那一刻,岑琢确定赵旭身上有自己的影子。
因此,她希望赵旭继续向上走,被宗门重视,得到更好的资源,热心不被姑负。
她希望赵旭可以活得精彩,活得自在,活得漂亮!
“可是……”
岑琢的眸光黯然下来。
可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这位同道。
对岑琢而言,当她在望楼之上放哨的时候,只有这位同道也在山谷里,才算得上是戮力同心、风雨同舟。
否则,放哨对她而言,仅仅是一门枯燥乏味的工作。
一想到赵旭即将离开青云山这艘小船,去到一艘更大的船上,岑琢突然生出一股恨意。
“我若是还在金云山,我又何尝不是大船之上的人,我又何尝不能邀请他上我这艘大船?徜若我邀请他,他一定会来的,我们是同道,我们会一起去抵御那些尸位素餐、过河拆桥之辈!”
“我们将一同对那些落难的同门施以援手,我们将在金云山扬帆起航,同舟共济……”
岑琢眼神忽的变得痛苦。
只可惜这些她都做不到了。
她是残病之躯,没有利用价值,她已经被金云山赶下了船。
这位曾经在金云山盛极一时、风头无两的天骄弟子,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之人离去,连跟上对方,与之并肩而行的能力都丧失了。
“从今以后……不可再多想了。”
岑琢麻木地站起身,脚步虚浮晃荡。
她转过身来,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自己的眼帘。
赵旭疑惑地盯着岑琢。
事实上,他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他见岑琢神色好象有些不对,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愤恨、一会儿麻木,甚至口中还念念有词,什么“不可再多想”之类莫明其妙的话语,当即有些不知所措,又怕弄巧成拙,因此不敢出声打扰。
此刻见岑琢完全转过身来,赵旭连忙佯装出一副“自己也是刚到”的样子,询问道:“岑帅,你为何在我家门口?”
岑琢怔怔盯着他,呆滞好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纯粹,很开心,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油然而生的笑。
他回来了,他没有离开青云山。
一切都没有发生。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两天没见你,担心你有事,所以在这里等你。”
岑琢一句话中,不知不觉竟然用了三个“你”。
赵旭感受到岑琢对自己的关心,心中颇为惭愧。
他离开青云山,跟李监院去执行任务,没有跟岑琢打过一声招呼,导致人家在自己门口等了这么久,实在不地道。
赵旭歉然道:“岑帅,实在抱歉,我走得太急了,都怪白云山。”
听到“白云山”的字眼,岑琢心头咯噔一下,但面色依旧平静,道:“您去了白云山?”
“好端端的,用什么‘您’?”赵旭疑惑道,“金云山有人对何座主发难,我去白云山求情,希望在此次万灵府袭扰一事上据实以告。”
岑琢闻言,明白事情并非自己想象那般“糟糕”,终于放下心来:“这样啊……”
“总算回家了,我得赶紧歇一歇,岑帅,你也好好休息吧。”
赵旭伸了个懒腰,走进宅院里,但门没完全关上。
岑琢看着那半掩着的院门,心中浮想联翩。
“他休息的时候,并未把门关上,这说明他相信我,他对我这个山谷哨帅很放心。”
“对,一定是这样的。他,也把我当做同道了!”
岑琢想着,内心不觉有一些激动。
她的精力立马旺盛起来,并未离去,而是在赵旭的宅院门口,继续站起了岗。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十分坚毅,心中暗道:
“放心吧,无论是你,还是山谷,我都会守护好的。”
黄昏降临,夜幕笼罩四野。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直到第二天,察觉到屋内的赵旭醒来,岑琢才合上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