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回到循山城,来到金云山分部,对管事道:“我已经与你们上面的人谈妥了,不日便会有支持派来。”
那管事一惊,自己可连上面的人都还没见着,事情就解决了?
他有些尤豫。
毕竟,赵旭并非金云山之人。
自己岂能因他的片面之词,便相信了他。
到时候万一上面的人到来,见自己等人并未迎接,怪罪下来,他们可承担不起。
赵旭见他神色,便知他信不过自己,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拭目以待。”
说罢,他起身离开。
管事名为熊骁,三十许岁,修为已至筑基一层。
在金云山上时,曾与一位内门弟子冲突。
不幸的是,后来他才知晓,这位内门弟子身份尊贵,有靠山撑腰。
很快,熊骁便被赶下山,来到这循山城,成为分部的管事。
熊骁目送赵旭离去,尤豫一下,继续让手下张罗迎接事宜。
此刻,分部门前的牌匾上,挂着鲜艳的大红花。
下方的大门两侧,站着两排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条横幅。
左侧横幅写道:玉辇迎仙,降临即带千祥集,显赫声威惊日月。
右侧横幅写道:金章贺瑞,莅止便携百福来,尊崇地位冠古今。
这对联乃是熊骁拜托循山城书坊的人写的。
他的要求就一个,越浮夸、越吹捧、越不要脸,便越好。
熊骁二十岁时候,也曾意气风发。
他藐视权贵,唾弃高层,觉得金云山上面的人都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坐在那个位置上,光享俸禄,不干实事。
导致有志之士被埋没,有才之人被深藏。
那时候的他,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本事,在金云山做出一番大事业。
他要进入管理层,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干,整治陋习、革除积弊,令金云山焕然一新。
成为一个上下相亲,内外相合,选贤举能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心有鸿鹄之志,什么都不怕。
后来,他与内门弟子冲突,被赶下山来,才知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他并未得罪任何的高层,只是因为看不惯一位内门弟子的高傲做派,看不惯其将所有外门弟子当做虫豸、当做蝼蚁的态度,因此与其产生口角。
他甚至并未与那位内门弟子动手,并未与其刀剑相向。
仅仅是言辞有些激切。
便被剥夺外门弟子的身份,象一条野狗一般,灰溜溜地被赶下山来。
仅仅是一位内门弟子,便可以任何拿捏自己,任何改变自己的人生。
那时,熊骁心头的热血霎时间便冰冻住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冰冻住了。
他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脑子里那些革除积弊,扫除陈腐的想法,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来到循山城,浑浑噩噩做了一个管事。
他开始市侩,开始奉承,逢人便递笑脸,遇到上面来人,便点头哈腰。
他学了很多谄媚的话术,也学会了如何去揣度大人物的心思。
如今十馀年过去。
他早已不去想自己是如何被赶下山,如何来到循山城的。
他现在只想迎接好这位上面来的大人。
他知道这些大人物都爱面子,喜好排场,因此迎接仪式,他办得特别风光。
他要让上面的人,看见自己的态度。
让上面的人,知道自己是一条最听话,最忠心的狗。
如此一来,即便不能回到金云山,自己这分部管事的位置,也好坐得安安稳稳。
只是,小半天时间过去了,上面派来的人,依旧没有到来。
分部大门口。
手下的人已经将口号喊累了,有些无精打采。
“熊哥,这上面的人还来不来?弟兄们连午饭都没吃呢,要不先让大伙儿喝口水吧。”
“闭嘴!”
熊骁呵斥道,“说什么劳什子浑话,山上人的心思,也是你我能揣度的?回到你位置上去,老老实实接着喊!”
那弟子怏怏地回去,举着横幅,有气无力地喊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山上的人依旧没有到来。
熊骁有些尤豫,青云山那小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莫非,他真的跟宋大人谈妥了?
他还是不敢懈迨。
原因无他,此次前来的人,与之前的不同。
以往的时候,金云山本部与循山城分部联系,都是上面派一名使者前来,通知上面的安排。
但此次有所不同。
前来之人,乃是总管各大分部的大人物。
熊骁的级别,还无权知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对方姓宋。
宋大人。
这可是一位一个念头便可以决定分部存亡的重量级人物。
万万怠慢不得!
又过了一个时辰。
那弟子又来到他身边,声音沙哑:“熊哥,弟兄们嗓子都喊哑了,您通融通融,就让弟兄们喝口水先。”
熊骁看了看街道尽头,依旧没有穿着金云山服饰的人出现。
他尤豫一下,轻轻点头:“好吧,休息一刻钟,咱们继续。”
众人欢呼雀跃,咕噜咕噜喝起水来。
还有人买来大白馒头,分给其馀人。
“熊哥,来一个。”
那弟子拿着个大馒头,来到熊骁面前。
“哼,毫无纪律,干正事儿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吃吃喝喝,到时候被本部的人见着,还要说我们分部尸位素餐,光知道吃饭,不办实事。”
熊骁面色淡然,看也不看那馒头一眼。
他虽然嘴上批评众人,但言辞之间,却少有苛责之意。
“得,熊哥,那你继续坚守,馒头我给你放这了啊。”
那弟子放下馒头,乐呵呵跟众人边吃边聊。
熊骁瞥了他们一眼,只觉自己腹中也有馋虫在蠕动。
“人是铁饭是钢,吃个馒头而已,即便宋大人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吧。”
他尤豫一下,趁着众人不注意,将馒头揣入怀中,躲到石墩子后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真香!”
他刚吃两口,忽然发现几双目光盯着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众人从石墩子上探出脑袋,笑容满面盯着自己。
“熊哥,纪律……”
“闭嘴!”
熊骁拉不下面子,面红耳赤,争辩道,“都快下班了,吃个馒头怎么了!”
天黑之后。
循山城人流渐少,街道冷清。
熊骁看了看城门口,松了口气,对身后众人道:“回去吧,宋大人,大概确乎是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