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已成,赵无眠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端坐于九颗棋星能量汇聚、也是整个立体棋局最核心的“阵眼”之位。这里位于魔渊入口上方,清浊之气交锋最为激烈,下方是翻腾的魔海,上方是璀璨的结界天穹。
他缓缓闭目,将自身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与整个“天元棋局”融合。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沸腾的、充斥着无尽黑暗与痛苦的海洋!无数破碎的、嘶吼的、充满恶意的念头,如同海底最污秽的淤泥,疯狂涌来,要将他同化、撕碎!
这些,便是魔渊的真正“土壤”——万古以来,无数生灵陨落前最极致的负面情绪(贪婪、恐惧、怨恨、绝望),以及部分强大魔头、邪修陨落后的残破魔魂与执念。它们被深渊气息吸引汇聚,形成了魔渊那近乎不朽的“恶念本源”。
赵无眠谨守灵台一点清明,神识化作千万缕,每一缕都承载着他的一丝棋道感悟与圣灵守护之意。他没有选择对抗或驱散,而是如同一位至高无上的弈者,向这片“恶念之海”发出了无声的邀请——对弈。
他的意识海中,仿佛同时展开了无数个棋盘。每一个棋盘对面,都坐着一道扭曲的魔念虚影。
第一局,对手是远古某位陨落的暴君,执念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极致贪婪与占有欲。棋局中,黑子(魔念)处处咄咄逼人,疯狂围地,不留余地。赵无眠执白,不急不躁,以“围而不杀,疏导为要”的棋理应对,最终在边角巧妙做活,中腹形成浩荡外势,让对方贪念落空,反而困死自身。暴君虚影呆立片刻,仰天长叹,身影逐渐淡化消散,那贪婪执念被棋局“消化”了。
第二局,对手是一位上古战败的英雄,执念是“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滔天悔恨与自毁倾向。棋局中,黑子疯狂自杀式攻击,不惜损兵折将,只求速败。赵无眠的白子却如绵绵春雨,化解其凌厉攻势,同时不断在棋盘上留下“活路”与“希望”的暗示。最终,一局终了,黑白竟然罕见地形成“共活”之势。英雄虚影怔怔地看着棋盘,眼中的疯狂悔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释然取代,他朝着赵无眠的神识虚影微微一揖,化作一道清烟,执念被“度化”。
第三局,对手是无数平凡生灵死亡前的绝望聚合体,没有清晰意识,只有无尽的“痛苦”与“为何是我”的怨怼。棋局混乱不堪,黑子毫无章法,只有弥漫全盘的死气。赵无眠的白子则如同点点星火,在黑暗中顽强点亮,不求胜,只求“存在”,只求“传递一丝温暖”。这局棋下了很久,最终没有胜负,但那绝望的聚合体似乎“累”了,暴戾的气息平复了许多,化作一片灰色的雾气缓缓沉入意识海深处,被暂时“安抚”与“理解”。
一局,又一局
赵无眠同时与万千魔念对弈。赢棋,则魔念消散;和棋,则魔念被度化或转化;即便偶尔输掉一子半目,也让他更透彻地理解了某种“恶”的根源与运行规律,为后续布局提供参考。
这是最凶险、最耗费心神的“战争”。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神魂如同被置于磨盘上反复碾压。但他脊梁挺直,眼神在紧闭的眼皮下,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张星见在远处看得揪心不已,却能感受到,那庞大的魔渊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发生着某种本质上的“软化”与“消退”。恶意的浓度在降低,那些尖锐的嘶嚎在减弱。
第三步:剑斩“劫材”,断其恶性循环
对弈不知持续了多久,赵无眠的神识已如风中之烛,摇曳不定。然而,棋局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绝大部分散乱、弱小的魔念已被化解,但还有少数几十道特别强大、顽固、狡猾的魔念留存。它们如同棋局中那些可以反复争夺、互相呼应、为对手提供无穷变数和生机的“劫材”,是魔渊能够不断“死灰复燃”的核心关键。
这些魔念,有的是太古魔神的一缕残魂,有的是某次席卷星域的大灭绝事件凝聚的集体诅咒,有的是深渊本身孕育出的原始恶意它们深藏于魔渊最底层,与魔渊的能量循环紧密结合,极难单独化解。往往一道魔念刚被棋局压制,就能从其他“劫材”或魔渊本体借来力量,迅速恢复,甚至反扑。
“劫材不消,棋局难终。”赵无眠心中明镜似的。
他需要出剑了。
但此剑,绝非寻常劈砍。需以棋局为眼,以算路为锋,斩在那些“劫材”与魔渊能量联结最脆弱、最关键的“断点”上。如同弈者看准时机,“消劫”奠定胜势!
他心念一动,背后原初剑匣中,并非九剑齐出,而是飞出了两柄——一柄“天元”,主镇压定局;一柄“玲珑劫”,主变数破劫。两剑悬于他身前,剑身嗡鸣,与周围棋局结界共振。
赵无眠神识锁定第一道“劫材”——那是一道由“背叛”与“嫉妒”凝聚的古老邪念,如同附骨之疽,链接点竟有三十六处之多,且随时变幻。
他眼中数据流般闪过无数棋路推演,指尖勾勒,一枚纯粹由神识凝聚的白色棋子虚影落在意识海棋盘的某处。现实中的“玲珑劫”剑随之而动,剑光如丝,并非直刺那魔念本体,而是循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点在了那三十六处链接点中,此刻最不稳定、也是其他链接点能量流转必经的一个枢纽上!
“断!”
嗤——!
无声的断裂感传来。那道“背叛嫉妒”魔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它与魔渊能量网络的联系被斩断了最关键的一环,剩下的链接迅速枯萎。它本身的力量急速衰退,很快便被周围棋局的白光包裹、分解、消散。
第二道“劫材”,是“吞噬万物”的原始饥饿感,链接点不多,但每一个都粗壮无比,深深扎根于魔渊浊气本源。
赵无眠调动“天元”剑,剑身绽放镇压诸天的煌煌之光,配合棋局演化,锁定其链接点与浊气本源之间那因清浊对冲而产生的、极其短暂且微小的“间隙”。
“镇!”
天元剑光化作一枚巨大的金色棋子虚影,携带着无匹的“定”之力,狠狠砸入那“间隙”!不仅斩断了链接,更将那处浊气本源短暂“定住”,阻止其快速再生链接。
棋算无遗策,剑斩无不断!
一剑又一剑,赵无眠御剑精准地切除着魔渊这个“恶性肿瘤”与宇宙之间那些最顽固、最危险的连接。每斩断一处“劫材”,魔渊整体的“活性”就衰减一大截,翻腾的黑暗变得更加“惰性”,那邪恶的“生存意志”也在哀嚎中不断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