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天际线只透出一抹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勉强挤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丁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蛮横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也精准地命中了床上那一团裹着被子的人形生物。
突然间,被窝里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五指张开,带着被吵醒的怨气,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精准而粗暴地拍在了那聒噪的闹钟顶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
几秒后,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先从被窝边缘冒了出来,紧接着,柳妍妍顶着仿佛被轰炸过的鸡窝头,艰难地把自己从温暖的封印里拔了出来。
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对着墙壁发了会儿呆,然后才象重启完成的机器人一样,缓缓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哈啊————”
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嘣声,一夜蜷缩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静静躺在计算机桌旁的那个游戏头盔。
流线型的哑光外壳在熹微晨光下反射着低调的光泽,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于朴素,远不如市面那些炫酷的“电竞款”。
但柳妍妍看着它的眼神,却象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就是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玩意儿,昨晚带她进入了一个几乎颠复认知的世界。
她赤着小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边,拿起头盔,指尖拂过冰冷的表面。
太真实了。
从昨天下午到晚上,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锤打着她的神经,告诉她那不仅仅是一个“游戏”。
还有那些玩家,那些npc。
他们的眼神,对话的逻辑,环境的交互……
那种鲜活的、混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感,是她在任何一款号称“沉浸式”、“开放世界”的游戏里都未曾体验过的。
技术力高到这种程度,简直象是把另一个真实世界的切片塞进了她的脑壳里。
“简直离谱……”柳妍妍喃喃自语,把头盔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回床边,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种级别的虚拟现实技术,放出去绝对是核弹级别的新闻啊……不,应该说是科幻照进现实!”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科幻现实”,玩的人寥寥无几!
她昨晚下播后不死心,搜遍了各大游戏论坛、社群、视频网站,关于《向死而生》的讨论屈指可数,仅有的几个帖子还多半是像“不要啊团长”、“蓝色幽灵”那样疑似老玩家的调侃或劝阻。
官方信息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个极其简陋、仿佛临时搭建的网页,上面除了基本的游戏类型介绍和那个简陋到可笑的注册链接,什么都没有。
没有宣传片,没有攻略站,没有玩家社区,连个象样的客服联系方式都找不到。
只有13站上存在着几个由干饭鸟兽兽胡乱剪辑的视频,播放量也就一般。
这感觉就象在沙漠里发现了一座堆满黄金的宫殿,但门口只贴了张手写的“欢迎光临”,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暴殄天物啊!!”
柳妍妍忍不住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一脸痛心疾首,“这么好的游戏,藏着掖着干嘛?怕服务器撑不住吗?不对……那更应该想办法扩容赚钱啊!”
她想不通。
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爆市场。
可现在,它却象个被遗弃在角落的绝世美人,无人问津。
“不行,”柳妍妍把头盔郑重地放回桌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燃起了一丝名为“事业心”的火苗,“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就这么埋没了!这不仅是游戏,这可能是……我的机遇!”
她想起合约上的奖金条款,想起直播间里那零星却真实的注册反馈。别人不识货,是他们的损失!
想到这里,柳妍妍困意消失,跳起来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开始用冷水拍打脸颊,看着镜子里那张眼神发亮的脸。
“今天的目标,拉够100个人注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然后……想办法在游戏里站稳脚跟!那个‘妈了个巴子’势力看起来就很有意思……”
她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直播时要不要再“调整”一下着装风格,或者想想其他更有噱头的点子来吸引观众点进那个注册链接。
昨天游戏里那个异化少女npc,还挺有特色的。
要不然,今天来个仿妆spy吧!
“努力——!”
“奋斗——!”
“柳妍妍,你是最棒的——!”
海阳平原东南方向。
百米村外,一条被风沙和变异植被半掩的废弃公路,象一条死去的灰色长蛇,蜿蜒向视野尽头。
公路上,小狼狗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移动着。
他屁股下面,是一辆不知从哪个废墟角落里扒拉出来的、锈迹斑斑的旧三轮车,车身原有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车斗里堆满了搜刮来的物资,物资堆得都冒了尖,用一张破旧的防水布勉强盖着,用绳子横七竖八地勒紧。
三轮车的链条似乎有些问题,每蹬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上坡时更是吃力。
但小狼狗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疲惫或烦躁,反而十分满足,这一趟深入东南方向的探索风险不小,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车斗里的东西,很多在基地都能换来不错的贡献点或lf币,有些特殊零件或许还能找“极品刀匠狗师傅”换点好东西。
就在他专注于蹬车时,一个清冷却带着执拗意味的女声从车斗侧边传来:“说好的,帮你把东西运回去,你就在跟我打一次!”
小狼狗闻言,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无奈的嗤笑,继续卖力地瞪着踏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是帮吗?我拉着货,还拉着你。”
“我又不重!”
咩小姐正坐在三轮车车斗侧边那块唯一没被物资占据的狭小边缘上,双腿悬空,穿着布鞋的小脚随着三轮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自从上次荒村那次“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意外交手后,咩小姐似乎就“缠”上了小狼狗。
既然都打过了,她也不再偷偷跟踪,而是变成了这种……理直气壮的“交易”模式。
“还有,怎么不是帮?”咩小姐逻辑清淅,指了指身下满载的三轮车,“没有我坐在后面,你能这么放心地蹬车,不用时刻提防侧面和后面可能出现的袭击?这难道不是帮助?”
小狼狗被噎了一下,竟有点无言以对。
确实,这姑娘很能打!
相当能打!
正面一对一,小狼狗自诩不一定能完胜。
就象之前遇到两只从废屋后窜出的变异鬣狗,也是咩小姐瞬间拔剑,干净利落地解决,没眈误一点行程。
“你这叫强买强卖。”小狼狗喘了口气,纠正道,“而且,上次还没打够?你那一下捅得我可够疼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那里虽然早已愈合,但记忆中的痛感依旧清淅。
“不够。”咩小姐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上次是我大意,低估了你的实战应变,你的打法……很特别,没有套路,但有效,我需要更多这样的实战来印证我的功夫。”
她顿了顿,象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而且,你最后那下胜之不武!”
小狼狗翻了个白眼,闷头蹬车,他感觉自己象是被当成了什么稀有的实战陪练木桩。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
三轮车缓慢地爬上一个缓坡,远处,“妈了个巴子”基地那歪歪扭扭的信号塔和发电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就在小狼狗以为这段尴尬的同行即将结束时,咩小姐忽然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那个……上次,谢谢你把我扛走”
“恩,你一个女孩子,总不能真把你丢野外吧”
小狼狗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含糊的嘟囔几句。
咩小姐似乎也不擅长处理这种道谢的场面,沉默片刻又恢复了那种讨论武学的语气:“所以,作为感谢和这次‘护送’的报酬,回去之后,再打一场。公平对决,点到为止……我尽量不伤你。”
小狼狗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馀晖给咩小姐认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眼中那种纯粹的对“胜负”与“印证”的执着,在光晕之下倒是很可爱。
“行吧行吧,”小狼狗妥协了,转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基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回去再说。不过事先声明,打归打,你要是再输了,可别又……”
“不会。”咩小姐迅速打断他,眼神锐利,“输了就继续练,下次再挑战你。”
小狗狼一听,顿时木了,连忙道:“别啊,基地里那么多高手,什么失联漂客,第四恶言,哪怕是林中蝴蝶呢,你怎么偏偏就选我啊?!”
咩小姐理直气壮的仰起头:“我连你都打不过,哪有资格挑战他们。”
小狼狗又翻个白眼:“合著在你眼里,我最菜呗?那你还找我?”
“就找你”
小姑娘昂着的头低了下去,抱紧怀中古朴长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