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眼悬浮在图书馆穹顶，每一道时钟虚影的转动都让空间产生褶皱。
秦夜的炼化过程被迫中断。九系法则构建的混沌循环在时间之力的干扰下开始紊乱，刚刚被压制的黑色纹路重新蔓延。
“时之守关者。”等价老人站起身，语气带着少有的凝重，“按照神殿规则，试炼者未至第九重，你不得干涉前八重考验。”
时间之眼转向老人，无数时钟同时停摆。
“规则？”那个古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以未来道祖实力为交易筹码’，这本身已触及时间禁忌。当这份契约成立时，未来的一条支流已被扰动。”
一道时光长河的虚影在图书馆展开。
长河中，无数支流分叉。其中一条原本黯淡的支流，因为秦夜与等价老人的交易，骤然亮起璀璨金光——那代表秦夜成为道祖的未来可能性大幅提升。
但这道金光，却与其他几条重要的时间支流产生了冲突！
“看到了吗？”时之守关者的声音没有波澜，“若此子成为道祖，将导致三条关键时间线崩塌：幽冥教主提前百年释放虚无祖魔；混沌源海的核心‘混沌之心’被虚无污染；苏慕晴……”
提到这个名字时，时间之眼微微一顿。
“……将在五十七年后，为救此子，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秦夜元神剧震！
苏慕晴……魂飞魄散？！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时间不会说谎。”时之守关者平静道，“在你签订那份契约的瞬间，这条未来已注定——因为你用‘未来道祖的一成实力’做交易，导致你成道的时间点推迟了三年。而这三年，正是幽冥教主找到混沌源海薄弱点的关键期。”
图书馆陷入死寂。
等价老人额头渗出冷汗。他作为“公平之间”的守关者，虽能进行各种交易，却无法窥探时间线的复杂连锁反应。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与秦夜的交易闯了大祸。
祝融突然开口：“那就修改契约。”
时间之眼转向他。
“既然契约导致了未来灾祸，那就重订契约。”祝融眼中火焰燃烧，“用其他代价替代‘未来道祖的一成实力’，消弭时间线的扰动。”
“代价呢？”时之守关者问，“修改已成立的契约，需要支付额外的‘时间修正税’。谁付？”
秦夜毫不犹豫：“我付。”
“你付不起。”时之守关者毫不留情，“你现在连虚无之蚀都未解决，肉身濒死，元神受损，拿什么支付修正时间线的代价？”
“用这个。”
一个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星九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银色沙漏。沙漏中的沙子不是向下流，而是悬浮在半空，构成复杂的时空符文。
“时之沙漏……”时之守关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第七守殿人，你确定要动用此物？这是你师尊留给你的唯一遗物，可逆转局部时间三次。用一次少一次。”
“确定。”星九走进图书馆，将沙漏放在书桌上，“用它抵消‘时间修正税’，允许秦夜修改契约。”
时间之眼沉默良久。
“理由。”时之守关者最终问，“你身为守殿人，为何不惜动用至宝帮助一个试炼者？”
星九看向秦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他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师尊，第六任守殿人，在千年前窥探时间尽头时，曾看到一个画面：虚无之潮彻底吞噬万界，混沌不存，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是一朵在毁灭中绽放的‘混沌创世莲’。”
“而秦夜点燃的创世之火……”星九指向秦夜元神胸口那点微弱的金色火苗，“正是混沌创世莲的‘火种’。”
时间之眼第一次真正“凝视”秦夜。
无数时钟疯狂旋转，推演着无数可能。渐渐地，时钟旋转的速度慢下来，最终定格在某个画面——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虚无的浪潮中缓缓绽放。莲花生出九瓣，每瓣承载一系法则。莲花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盘膝而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的气息，与秦夜同源。
“混沌创世莲……”时之守关者喃喃，“原来预言中的应劫者，是你。”
时间之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眼中的敌意已消退大半。
“时之沙漏抵消修正税，契约可改。”守关者道，“但修改后的契约，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不能动摇你成为道祖的根本；二，必须立即解决虚无之蚀；三，不能导致苏慕晴的陨落之劫。”
苛刻的条件。
秦夜陷入沉思。
不能动摇成道根本，意味着代价不能是天赋、潜力、核心记忆等关键之物。要立即解决虚无之蚀，需要庞大的即时力量。还不能影响苏慕晴的未来……
“用‘道祖之位的权柄’换。”
祝融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众人看向他。
“道祖之位，除了实力，还有相应的权柄——比如统御一方星域的天道法则，比如在混沌源海中开辟道场的资格，比如……”祝融顿了顿，“比如参与‘万界议事会’的席位。”
他看向等价老人：“用秦夜未来成为道祖后，在万界议事会中的那个席位做交易，换取足以解决虚无之蚀的力量，如何？”
等价老人的呼吸再次急促。
万界议事会——那是诸天万界最顶尖的道祖们组成的联盟，每个席位都代表着无上的权力与资源。一个席位，价值远超道祖的一成实力！
“可以！”老人几乎是抢着回答，“用未来道祖的议事会席位，换我动用‘万知之间’全部储备，为你彻底解决虚无之蚀，并修补元神损伤！”
“但还有第三个条件。”秦夜冷静道，“不能影响苏慕晴的未来。”
时间之眼再次投射出时光长河虚影。
老人咬咬牙，又取出一本更古老的典籍：“这是《命运偏移之书》，可微调一条因果线的走向。我用它保证，修改契约不会恶化苏慕晴的命数——但只能保证不恶化，无法让她完全避开劫难。”
秦夜点头：“成交。”
新的契约在时间之眼的见证下签订。
契约完成的瞬间，等价老人双手按在书桌上，整个图书馆剧烈震动！无数书架上的书籍自动翻开，海量的知识、法则、能量从中涌出，汇入秦夜元神。
同时，《命运偏移之书》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浮现出苏慕晴的命数轨迹。老人咬破手指，在书上划出一道微小的修正线。
时间之眼监视着这一切。
秦夜元神内，九系法则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彻底稳固。火灵珠在祝融的默许下完全融入，五行补全。虚无之蚀被完整的混沌循环包裹、分解、炼化……
最后一丝黑色纹路消散时，秦夜元神金光大盛，不仅伤势痊愈，修为更是一举突破——
化神巅峰！
离渡劫期仅一步之遥！
但代价也立刻显现：他冥冥中感觉到，自己与某个“至高殿堂”的联系被切断了。那是未来的自己成为道祖后，本应踏入的地方。
万界议事会，从此与他无缘。
“交易完成。”等价老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动用图书馆全部储备，对他消耗极大。
时间之眼缓缓闭合：“时间线扰动已修正。苏慕晴的陨落之劫延迟至百年后，且出现一线生机。秦夜成道时间恢复原状。”
眼睛消失，天花板裂缝弥合。
图书馆恢复平静。
秦夜元神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向星九深深一揖：“多谢星前辈。”
星九摆手，收起已少了一格沙子的时之沙漏：“不必谢我。若你真能培育出混沌创世莲，拯救万界，这点付出值得。”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你要记住，时之守关者虽然离开，第六重考验并未结束。‘公平之间’的真正考验，现在才开始。”
话音刚落，图书馆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
书架消失，书籍消散，最终变成一片纯白的空间。
空间中央，浮现出三扇门。
第一扇门上写着：【过去】。
第二扇门：【现在】。
第三扇门：【未来】。
等价老人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带着某种庄严：
“第六重考验，三重门。”
“选择一扇进入，面对你对应的‘自我’。”
“战胜它，方可进入第七重。”
“注意——每扇门后的‘你’，都拥有与你完全相同的实力与记忆。你唯一的优势是……你更‘真实’。”
秦夜元神凝视三扇门。
过去之门后，隐约可见云渺道宗的轮廓，一个青涩的少年正在练剑。
现在之门后，是他此刻的倒影，金光璀璨，却也肩负沉重使命。
未来之门后……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该选哪一扇？
“过去相对弱小，但承载着初心，最难战胜的是心软。”祝融突然开口，作为旁观者给出建议，“现在势均力敌，胜负难料。未来充满变数，可能遇到不可战胜的自己，也可能遇到……成道后的你。”
秦夜沉思片刻，走向第三扇门。
“我选未来。”
“理由？”等价老人问。
“因为我想知道……”秦夜伸手推门，“在最坏的未来里，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门开了。
纯白光芒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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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秦夜恢复视野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远处有星辰坠落的残骸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残破的混沌道袍，长发灰白，面容沧桑。最让秦夜心悸的是那人的眼睛——那双本该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虚无。
“你来了。”未来的秦夜开口，声音沙哑，“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年。”
“这里是……”秦夜环顾四周。
“这里是‘败北的未来’。”未来的秦夜缓缓道，“你——或者说我——在三百年前战败了。幽冥教主释放了虚无祖魔，混沌源海被污染，苏慕晴为救我而死，万界正在被虚无吞噬。”
他指向远方：“看那里。”
秦夜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天地尽头，一道黑色的浪潮正在缓缓推进。所过之处，万物归虚，连时空本身都在崩塌。
那是……虚无之潮！
“在你所在的‘现在’，虚无之潮还有二百八十年才会全面爆发。”未来的秦夜平静地说，“但在这个未来，它提前了一百年。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
他看向秦夜：“我在成为道祖后，试图用‘混沌创世莲’强行净化混沌源海，却激怒了沉睡的虚无祖魔，导致它提前苏醒。”
秦夜心头巨震。
“所以第六重的考验是……”他隐约明白了。
“战胜我。”未来的秦夜点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战胜‘可能犯下致命错误’的那个自己。杀了我，你就能进入第七重，并获得这个未来的所有记忆与教训。”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当然，如果你输了……”
“你就会代替我，留在这个绝望的未来。”
“而‘现在’的那个你，将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