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出现的刹那，整个祭坛空间温度骤降。
她赤足踏空，冰蓝色长裙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九朵冰晶莲花。每一朵莲花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冻结时空的极寒法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那里多了一道冰蓝色的竖纹，竖纹中隐约可见一座微型宫殿的虚影。
冰心神宫，冰神传承的印记。
“慕晴……”秦夜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虽然只是微弱的惊讶。
苏慕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冰蓝色莲子上，露出一丝心疼：“你受苦了。”
然后，她转向黑色王座上的“秦夜”。
“放开碎片。”她的声音冰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神传承者？”那个“秦夜”挑眉，“没想到上古冰神还有传人活到现在。但就算你是冰神转世，也阻止不了我——”
话音未落。
苏慕晴抬手。
九朵冰晶莲花同时绽放，化作九条冰晶锁链，射向混沌之心碎片！
锁链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碎片周围交织成一个复杂的阵法——【九莲封神阵】。
这是冰神留下的禁忌阵法，专为封印混沌级别的存在而创。
“没用的！”那个“秦夜”狂笑，“这些碎片早已被虚无侵染，任何封印都会被虚无之力腐蚀——”
但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冰晶锁链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并没有被虚无腐蚀。恰恰相反，碎片内部的黑气，在接触到冰晶锁链后，开始……凝固了。
从气态凝固成固态，从黑色褪回原本的混沌之色。
“这不可能！”那个“秦夜”脸色大变，“冰神之力怎么可能净化虚无？！”
“因为这不是纯粹的冰神之力。”苏慕晴平静道，“我在冰封古星接受了完整的冰神传承，也得知了真相——”
她看向秦夜：
“上古冰神，不是自然陨落。”
“她是被虚无祖魔杀死的。”
“而杀死她的原因……是她发现了净化虚无的方法。”
秦夜心中一震。
那个“秦夜”更是倒退一步：“净化……虚无？”
“对。”苏慕晴双手结印，九莲封神阵完全展开，“混沌与虚无本是一体两面，不存在谁克制谁。但虚无祖魔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混沌癌变的产物。只要是‘病变’，就有治愈的可能。”
“冰神穷尽毕生之力，终于找到了方法——以‘极致的情感’为引，以‘纯净的法则’为基，可以逆转病变，让癌变的虚无回归正常的混沌。”
她看向秦夜：“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收集七情泪。那不仅是为你恢复情感，更是……净化虚无的关键。”
祭坛上，混沌之心碎片在九莲封神阵的作用下，黑气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璀璨光芒。
那个“秦夜”见状，眼中闪过疯狂。
“那又如何？！”祂嘶吼，“就算你能净化碎片，也阻止不了重启！因为重启仪式的核心，不是这些碎片，而是——”
祂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
里面没有心脏，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个破碎的光球——那是混沌之心的核心，最核心的一块碎片，早已与祂融为一体！
“我才是真正的钥匙！”那个“秦夜”狞笑，“只要我还活着，重启就一定会发生！除非……你杀了我。”
祂看向秦夜，眼中满是挑衅：
“但杀了我，就等于杀了你自己。因为我们本是一体，我死，你必受重创，甚至可能一同陨落。”
“来啊，杀了我！”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
祭坛上，陷入死寂。
秦夜握紧【有无剑】，剑身微微颤动。
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个“秦夜”之间，有着无法斩断的联系。那不是简单的血脉或灵魂联系，而是更深层次的“可能性纠缠”。
杀祂，就是斩自己的可能性，后果难以预料。
“还有一个办法。”
苏慕晴忽然道。
她走到秦夜身边，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你还记得太上长老说的话吗？混沌之心在‘你体内’。”
秦夜一怔。
“不是比喻，是事实。”苏慕晴指向那个“秦夜”胸口的黑色漩涡，“混沌之心的核心，确实在你体内——不，应该说，在‘所有秦夜的可能性’体内。”
“混沌道尊第九世转世时，将混沌之心的核心分割成无数份，融入了每一个可能性中。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
“所以，”她一字一顿，“你要做的不是杀死祂，而是……融合祂。不是祂融合你，是你融合祂。”
那个“秦夜”脸色骤变：“你疯了！如果让我融合他，重启就会完成！但如果让他融合我……他会继承我的虚无本质，同样会走向重启！”
“不。”苏慕晴摇头，“因为我会在融合的过程中，用七情泪净化虚无。”
她取出冰玉瓶，瓶中已经有三滴泪珠：
悲伤之泪。
愤怒之泪。
恐惧之泪。
“还差四滴，但有三滴也够了。”她将冰玉瓶抛向空中，“以情为引，净化病变——”
三滴泪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彩色光柱，笼罩住秦夜和那个“秦夜”。
“不！！！”
那个“秦夜”发出凄厉嘶吼，想要挣脱，但九莲封神阵死死压制着祂。
秦夜也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不是来自对方，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次的“召唤”。
所有分散的可能性，正在呼唤彼此，想要重新聚合成完整的“秦夜”。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张开双臂。
透明莲花从体内完全浮现，飞向那个“秦夜”胸口的黑色漩涡。
莲花与漩涡接触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而是……无限拉长。
秦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分裂成无数份，每一个都是“秦夜”，但又各不相同：
在云渺道宗刻苦练剑的少年。
在天罡塔中生死搏杀的修士。
在星海中孤独旅行的探索者。
在神殿里斩灭可能的道者。
还有……那个选择成为归零者的“秦夜”。
所有可能性，所有选择，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都在这一刻汇聚。
混乱、冲突、矛盾。
喜悦与悲伤交织，愤怒与平静碰撞，爱与恨纠缠。
但在混乱的中心，有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始终稳定——那是苏慕晴的三滴情泪，以及……她注入其中的某种力量。
“慕晴……”秦夜想要呼唤，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苏慕晴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所有可能性的意识中：
“秦夜，记住你是谁。”
“你不是混沌道尊，不是任何人的转世，不是可能性中的某一个。”
“你是秦夜，是那个在云渺道宗努力证明自己的少年，是那个愿意守护他人、哪怕付出一切的修士。”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不是命运，不是因果，是你自己。”
声音落下，冰蓝色光芒大盛。
所有混乱的可能性，开始以这点光芒为核心，重新聚合。
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提炼。
就像从无数矿石中提炼出纯粹的金属，从无数声音中分辨出唯一的旋律。
秦夜感到自己在“简化”。
复杂的记忆、矛盾的情感、冲突的理念，都在被过滤、提纯。
留下的，是最本质的“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秦夜重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祭坛上，但一切都变了。
透明莲花已经消失，【有无剑】也不知所踪。那个“秦夜”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团纯净的混沌之光，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混沌之心的核心碎片，已经褪去所有虚无侵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秦夜自己……
他低头看向双手。
皮肤晶莹如玉，隐约可见内部有混沌之气流转。修为没有暴涨，依然是天仙中期，但根基比之前稳固了百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可能性”已经归一。
从此之后，无论面对什么选择，无论分裂出多少可能性，最终都会回归到这个“本我”。
他，终于成为了完整的“秦夜”。
“恭喜。”
苏慕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秦夜转头，看到她脸色苍白，眉心那道冰神印记都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的净化与融合，消耗了她大量本源。
“你怎么样？”秦夜第一次感受到“担忧”这种情绪——失去的情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还好。”苏慕晴勉强一笑，“只是本源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她看向祭坛上那些已经净化完毕的混沌之心碎片：“现在，这些碎片都归你了。集齐它们，你就能重聚完整的混沌之心，真正成为混沌之主。”
秦夜点头，伸手一招。
核心碎片率先飞入他体内，与其他碎片融合。每融合一片，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法则的掌控提升一分。
当所有碎片集齐时——
嗡！
秦夜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混沌之光！
光芒中，一颗完整的光球在他胸口浮现，缓缓旋转。光球每旋转一周，就有一股浩瀚的混沌之力扩散开来，洗涤整个祭坛空间。
连那些跪伏在祭坛边的九位天仙后期强者都在这股力量下化作光点消散。
虚无，被彻底净化。
混沌之心，重归完整。
但就在秦夜即将完全掌控混沌之心时——
异变再生！
整个黑色金字塔，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从内部，而是从外部。
有人……在强攻金字塔！
“是星九和祝融？”苏慕晴看向石门方向。
“不，不是他们。”秦夜脸色凝重，“这股气息……是归零者的主力军团回来了。”
他透过混沌之心，感应到金字塔外，那支由千万虚无傀儡、三千天仙将领组成的归零者第三军团，已经完成清洗任务，正在返回！
而且，他们显然发现了金字塔内部的变故，正在全力强攻！
“最多一刻钟，他们就会攻进来。”秦夜估算道，“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军团。”
“那怎么办？”苏慕晴问。
秦夜沉默片刻，看向手中的混沌之心。
完整的混沌之心，蕴含着混沌本源的全部威能。如果全力爆发，足以摧毁整个归零者大本营，甚至……重创虚无祖魔。
但代价是——他会死。
混沌之心的力量太过庞大，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一旦引爆，他会在瞬间被反噬成灰烬。
“还有一个办法。”秦夜忽然道。
他看向苏慕晴：“混沌之心需要载体。如果我把它分离出一部分，注入你体内，我们两人共同承担，或许能活下来。”
“但那样的话……”苏慕晴明白了，“我们会被永远绑定在一起。生死与共，命运相连，再也无法分开。”
“你愿意吗？”秦夜问。
苏慕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