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星墟位于混沌源海的“尽头”。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废墟漂浮在虚空之中——破碎的星辰、崩塌的世界、断裂的法则链条,以及时间本身留下的残影。
秦夜踏入星墟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
不是力量被剥夺,而是存在感被削弱。
仿佛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太初星墟是混沌诞生前的‘战场’残骸。”归零的声音通过平衡大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传说中,原初混沌与原初虚无曾在这里爆发了第一场大战,打得时空崩碎,法则湮灭。所以这里残留着大量‘时间断层’和‘存在裂隙’,务必小心。”
秦夜点头,谨慎前行。
他踩在一块破碎的星核上,星核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那不是法则符文,而是“伤痕”。
原初混沌与原初虚无碰撞留下的伤痕。
伸手触摸,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光芒对撞,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有”与“无”在互相湮灭。
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
因为在这里,时间本身都是破碎的。
秦夜继续深入。
越往星墟中心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有时他会看到星辰倒流,有时会看到已经毁灭的世界重新凝聚,有时甚至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做着相反的动作。
那是时间乱流造成的幻象。
“小心左前方。”归零突然提醒,“那里有一个‘存在裂隙’,如果掉进去,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某个时间点,甚至被永远困在过去。”
秦夜绕开裂隙。
但就在他绕行的瞬间,裂隙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的时间之力凝聚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好!”秦夜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远超想象——不是物理力量,而是“时间锚定”,将他牢牢锁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无法移动分毫。
眼看就要被拖入裂隙——
“断!”
秦夜低喝,混沌引导印记爆发光芒,强行切断了时间锚定。
手松开了。
但裂隙中,传来一声叹息:
“年轻的仲裁者你不该来这里”
秦夜瞳孔一缩:“谁?!”
“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
裂隙扩大,从中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如初生婴儿。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不是灵魂,而是时间投影。
“你是”秦夜警惕地问。
“贫道守时。”老者微笑,“混沌道尊座下,第二记名弟子,专门研究时间之道。”
守时?
秦夜记得,星九的师尊是第六记名弟子“时尘”。而守时是第二,辈分更高。
“您怎么会在这里?”秦夜问。
“因为时间。”守时看向周围的废墟,“当年那场大战,我不小心卷入了一个时间乱流,被永远困在了这里。虽然能投影出现在,但本体永远无法离开。”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夜沉默片刻:“那您知道九幽大阵吗?”
听到这四个字,守时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九幽”他喃喃,“那个禁忌的东西竟然又出现了?”
“您知道?”秦夜心中一喜。
“知道,但不多。”守时缓缓道,“九幽大阵不是幽冥教创造的,而是从太初星墟流传出去的。”
他指向星墟深处:“在那里,有一块‘原初碑文’,记载了九幽大阵的完整构造。当年幽冥教的开创者,就是在这里找到了碑文,才创建了幽冥教。”
秦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星墟最中央,果然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达万丈,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气息。
“能带我去看看吗?”秦夜问。
“可以,但要做好准备。”守时严肃道,“原初碑文周围,有‘原初虚无’留下的时间禁制。任何靠近的生命,都会被拖入无尽的时间循环,一遍遍经历最痛苦的记忆。”
“我能承受。”秦夜道。
守时看了他一眼,点头:“那就跟我来。”
两人向石碑飞去。
路上,守时讲述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原初虚无与原初混沌大战时,曾创造过九种‘终极武器’,试图彻底消灭对方。九幽大阵,就是其中之一。”
“但后来,原初虚无发现,这些武器的威力太大,一旦使用,不仅会消灭敌人,还会毁灭整个‘存在’本身。所以祂放弃了,并将这些武器的构造封印在原初碑文中。”
“没想到还是被人找到了。”
秦夜皱眉:“那九幽大阵的最终目标是什么?碑文有记载吗?”
“有。”守时点头,“九幽大阵的最终形态——‘原初之阵’,需要献祭一个同时拥有混沌与虚无本源的‘平衡体’,以此打开通往‘原初虚无本源核心’的通道。”
“然后呢?”
“然后献祭者可以短暂获得原初虚无的部分权柄,成为新的原初。”
秦夜心头一震。
幽冥教主的目标,不是统治混沌,而是成为新的原初虚无?
“所以他要献祭我”秦夜喃喃,“因为我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平衡体。”
“没错。”守时道,“但献祭需要满足很多条件——你必须在九重阵法中经历九次‘考验’,最终在‘原初之阵’中心被献祭,才能成功。”
“所以之前的灵魂之阵,只是第一重考验?”
“对。”守时点头,“接下来,你每经历一重阵法,你的‘平衡状态’就会更稳固,直到在第九重时达到完美然后被献祭。”
秦夜冷笑:“真是好算计。”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石碑前。
石碑近距离看更加震撼——它的材质不是石头,而是凝固的“时间”。表面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时间流动留下的痕迹。
秦夜伸手触摸碑文。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九幽大阵的完整构造图,看到了九重阵法的详细描述,看到了献祭仪式的每一个步骤。
但也看到了,碑文深处隐藏的一行小字:
“九幽虽恶,却有生门。”
“九死之局,存一线生机。”
“生机何在?”
“在心。”
“心?”秦夜皱眉。
这提示太模糊了。
就在这时——
石碑突然震动!
表面的符文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秦夜整个人吸了进去!
“不好!”守时想要拉住他,但为时已晚。
秦夜消失在了漩涡中。
守时看着恢复平静的石碑,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转身,看向星墟某个方向:
“老朋友,你布的局终于要收网了吗?”
无人回应。
只有时间,在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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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内,不是空间通道。
而是一个记忆回廊。
秦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中,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炽热如阳,有的冰冷如月,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沉沉。
“这里是”秦夜谨慎地观察。
“九幽大阵的第二重——生命之阵。”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秦夜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自己。
但不是混沌秦夜,也不是虚无秦夜。
而是一个穿着朴素布衣,面容平和,眼中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秦夜。
“你是谁?”秦夜问。
“我是你。”凡人秦夜微笑,“或者说,是你‘可能性’中的一种——如果你当年没有踏上修仙之路,而是选择做一个平凡的凡人,那么就会是我。”
秦夜皱眉:“生命之阵是让我面对不同的‘可能性’?”
“对。”凡人秦夜点头,“这里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扇门,每扇门都代表你的一种‘可能性’。你要从中找到‘真实’的那一扇,才能破阵。”
“如果选错呢?”
“选错,你会永远困在那个‘可能性’中,经历那一生,直到老死。”
秦夜沉默。
这比单纯的战斗更可怕——面对无数个自己,无数种人生,如何辨别真假?
“我该怎么选?”他问。
“用心。”凡人秦夜指了指胸口,“真实的门,会与你的‘心’产生共鸣。”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了。
秦夜站在走廊中,看着两侧无尽的门。
第一扇门,散发着他熟悉的混沌气息——那是他在云渺道宗修行的可能性。
第二扇门,是冰冷的虚无气息——那是他选择加入幽冥教的可能性。
第三扇门,是温暖的生命气息——那是他与苏慕晴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可能性。
第四扇、第五扇
每一扇门,都是一个选择,一个分支,一个平行世界中的秦夜。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心去感应。
但感应到的,是无数个“自己”的呼唤——
有的在呼唤力量,有的在呼唤爱情,有的在呼唤平静,有的在呼唤毁灭。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秦夜陷入了迷茫。
而就在他迷茫时,那些门开始移动了。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如活物般在走廊中穿梭、交错,甚至互相融合、分裂。
转眼间,整个走廊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迷宫。
秦夜被困在了无数可能性之间,找不到出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座迷宫稀释——每犹豫一秒,他与“真实”的联系就淡一分。
照这样下去,不用等到老死,他就会彻底迷失,化作这迷宫的一部分。
“冷静”秦夜深呼吸,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用心用心”
他再次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感应那些门。
而是感应自己。
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
那些真实经历过的一切——云渺道宗的苦修,天罡塔的生死,星海的孤独,苏慕晴的温柔,春花的纯真,青玄的笑声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才是他“存在”的根基。
“我不需要选择哪一种可能性是真实的”秦夜忽然明悟,“因为我就是真实。”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现在,出现了一扇透明的门。
门后,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光芒。
只有他自己。
秦夜走向那扇门。
门自动打开。
他跨了过去。
瞬间,迷宫消失。
他回到了石碑前。
守时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赞许:“这么快就破了生命之阵不愧是平衡体。”
秦夜看向石碑,发现上面的符文又变了。
这次,浮现出第三重阵法的信息:
“法则之阵:考验对混沌与虚无法则的理解。”
“时限:三十六个时辰。”
“失败惩罚:法则反噬,修为尽废。”
秦夜握紧拳头。
九幽大阵,一重比一重难。
但就在这时——
石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心跳。
咚。
沉重,古老,带着某种秦夜熟悉的韵律。
那是混沌之心的共鸣。
但不是他体内的这颗。
而是另一颗。
“难道是”秦夜猛地看向守时。
守时缓缓点头,神色复杂:
“你感觉到了?”
“原初碑文里封印着”
“混沌道尊的第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