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武戍在夜色中寂静无声,李燃伏在一处离城墙不远的土丘上,目光穿透稀薄的夜色,盯着城头上的动静。
这个方向上的城墙上面有几个来回走动的南匈奴哨兵。
但经历了连夜急行和入城后的松懈,他们的步伐显得沉重而拖沓,不时停下,靠着冰冷的垛口休息,警剔性降到了最低。
李燃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半个时辰过去。
城头上,连那零星走动的哨兵也大多停下了,或坐或靠,陷入了沉睡。
整个广武戍,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匹响鼻和巡夜士兵模糊不清的嘟囔,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近六千敌军,大部分都已沉浸在的疲惫梦乡之中
在三里之外高坡上,以赵校尉为首的一百三十六骑早已经列阵完毕,遥望广武戊方向,静静地等待着广武戊火起。
李燃缓缓举起了震天弓,一支特制的、箭头缠绕着厚厚浸油布条的箭矢,稳稳搭上了弓弦。
“嗤……”
油布被点燃,在箭头上跳跃起一朵幽蓝的火苗。
他弓开满月,瞄准了城中他早已选定的一处目标。
那里堆放着大量预先布置的、混杂了硫磺和干草的柴堆!
“咻——!”
燃烧的火箭离弦而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轰!!
先是一声不算太响的爆燃。
缺省的引火物被瞬间引爆,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
火势沿着隐蔽的引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个接一个的火头在城内不同局域同时炸开,迅速连成一片!
木质结构的房屋、铺满街道的干草、隐藏在各处的硫磺焰硝……
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幕,也将数里外严阵以待的赵校尉等人的眼瞳映照得一片明亮!
“火起了!统领得手了!”赵校尉精神大振,握紧手中弓箭,低吼道:
“全体准备!按计划,封锁城门!”
就在赵校尉率军冲过来的时候,广武戍内,已经变成一片烈狱的景象!
“火!着火了!快起来!”
“哪里来的火?救命!”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马惊了!快拦住惊马!”
刺耳的尖叫、惊恐的呼喊、痛苦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响……
从睡梦中被灼热和浓烟呛醒的匈奴士兵们,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从营房里、从街道上涌出。
他们衣衫不整,许多人甚至连兵器都来不及拿,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想组织救火,却根本无从下手,火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吞噬着一切!
浓烟滚滚,屏蔽了视线,灼热的气浪炙烤着皮肤,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带着火焰的味道,就已经让不少人头晕眼花。
受惊的战马挣脱了缰绳,在狭窄的街道上疯狂冲撞,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和踩踏,马蹄踏碎骨骼,将更多的士兵卷入火海,制造着二次伤亡。
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许许多多的匈奴兵本能地朝着记忆中城门方向亡命奔逃。
广武戍已彻底化为一片翻腾的火海,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帷幔笼罩全城。
李燃迎上冲过来的赵校尉等骑兵队伍,快速上马。
“赵校尉,你带部分人马去封堵南门!
张队长,你跟我率军在正门射击,所有人自由射击,目标所有试图冲出城门的敌军!”
广武戊正门是最大的出城门口,南门是后门,出口小一点。
“是!”
众人齐声应答,赵校尉率领五十馀骑冲向南门方向,而李燃率领八十骑严阵以待,利用地形,构筑了一道半圆形的狙击阵线!
“冲出去!快!”
一大群浑身烟火色、面目狰狞的匈奴兵拥挤着、嘶吼着从城门口内涌出来!
“放!”
李燃一声令下!
“咻咻咻——!”
第一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名匈奴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扑倒一片,惨叫声被身后的混乱呼喊淹没。
后续的匈奴兵被尸体绊倒,或者惊恐地试图退回,却被后面不知情、依旧拼命向前涌的人流推搡着,继续暴露在箭矢之下!
而李燃自己,更是化身为最致命的狙击手。
震天弓在他手中几乎无需瞄准,弓弦每一次轻鸣,都必然有一名匈奴应声倒地。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很快就在城门洞内形成了障碍。
面对城内窒息的烟雾和灸热的火焰,后续的逃兵不得不费力地爬过同袍尚温的尸体,而这个过程,又让他们成为了更好的靶子。
而在距离正门最近的千夫长,哈尔巴,他在最初的混乱后,扯着嗓子,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身边乱窜的士兵:
“不要乱!快去取水!
拆掉旁边的屋子,隔断火路!快!”
十馀名亲兵也跟着他大声呼喝,勉强聚集起了七八十人,试图用衣物扑打、用简陋工具拆除着火点附近的建筑。
然而,火势蔓延太快,浓烟过于猛烈,他们刚组织起来的一点秩序,很快就被更多亡命奔逃的士兵冲散。
杯水车薪的努力瞬间被火海吞没,哈尔巴本人也被迫随着人流退向城门方向。
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士兵刚冲出城门,就被密集的箭雨射倒,尸体几乎铺满了城门口。
“汉狗!卑鄙的汉狗!竟敢设伏!”
哈尔巴拉目眦欲裂,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烧尽。
他猛地抢过一面厚重的皮盾,对着身边几十名亲兵吼道:
“狼神的勇士们!随我冲出去!杀光那些只会放冷箭的懦夫!为了大匈奴!”
“杀!!”
他们迅速以哈尔巴拉为内核,用随身携带的皮盾、甚至捡起的门板,仓促组成一个简陋却坚固的盾阵,顶着射来的箭矢,发出疯狂的咆哮,朝着正门外发起了反冲击!
他们相信,只要冲近身,就能凭借个人勇武撕开汉军的箭阵!
果然,这突然组织的、颇具气势的反冲击,确实封锁的汉军士兵压力骤增,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一时间难以阻挡其推进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