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大院里。
在烛光下,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石桌旁的一行捕快正在喝酒。
周围坐的六七个捕快,都是杨捕头在衙门里的心腹,此刻他们一个个面色都不太好看,监察司沉寂了大半年,如今忽然大张旗鼓四处搜查,这风向让他们心里不悦。
“那帮监察司的,真他娘的去搜诡怪了?”一个精瘦捕快把酒碗重重墩在石桌上,酒水溅了出来,“今天下午,陈夏亲自带队,把东街查了不少地方!”
“陈监察使,两天招了不少人。”另一个疤脸捕快压低声音,“除了少数几个外,其他都是江湖上混不下去的亡命徒,听说还有个叫罗勇的,手上有命案……”
“九品武者罢了。”杨捕头冷哼一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咱们衙门里,九品的兄弟少吗?”
“是不少。”张三眼睛滴溜溜转,“可陈夏……头儿,您说他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钱不是还了吗?”杨捕头斜了他一眼,“两清了,他陈夏还能翻旧帐?”
“可他如今是监察使……”
“监察使又怎样?”杨捕头忽然提高声音,象是要说服自己,“城东分司就他一个光杆,加几个新招的泥腿子。咱们捕快衙门多少人?上面还有我堂哥杨总捕坐镇,另外,缉捕司刘司长又跟我堂哥是过命的交情!”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陈夏?他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就是!”疤脸捕快附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陆千总举荐才混了个九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要我说,他敢来,咱们就敢……”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从院门方向炸开,像平地惊雷。
众人惊得霍然起身,杨捕头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只见两扇厚重的榆木院门从中间崩裂,木屑横飞,一道魁悟的身影从烟尘中踏了进来,正是罗勇。
紧接着,青色的身影鱼贯而入,十名监察司的人迅速散开,两人守住大门,三人封住厢房出口,剩下的人护在陈夏左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陈夏最后一个走进院子。
他穿着监察司那身深青色官服,腰间佩刀,步伐不疾不徐,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桌边。
“陈夏?”杨捕头脸色铁青,手已按上刀柄,“你这是什么意思?”
“搜查。”陈夏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院里每一个人,“接到线报,此宅有诡怪藏匿,监察司依法搜查。”
“依法?”杨捕头气笑了,“搜查令呢?证据呢?”
“我说有,就有。”陈夏的声音很轻,却象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杨捕头,当初你们去我陈家搜查的时候,好象也没出示什么证据吧?”
杨捕头瞳孔一缩。
张三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那是接到举报……”杨捕头咬牙。
“巧了。”陈夏微笑,“我也接到举报,说杨捕头家里阴气森森,夜半常有怪声,我现在怀疑杨捕头你们与诡怪勾结!”
“搜!”
陈夏不等对方回话,挥了挥手。
几个捕快想拦住众人,张三在前列,但罗勇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过去,狠狠将张三扇了一巴掌,将其扇的滚落在地哀嚎,牙齿被打掉了两颗,其馀几个,也被罗勇三两下制服。
“我看谁敢动!”
罗勇暴喝一声。
此刻那疤脸捕快下意识拔刀,刀刚出鞘一半,罗勇已闪电般出手,刀鞘重重敲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了。
“啊!”疤脸捕快惨叫着跪倒在地。
其馀捕快见状,手都僵在刀柄上,没人敢再动。他们看得清楚,刚才出手那监察员罗勇,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绝对是九品中的好手,不但身手厉害,好象跟捕快也有仇一样,下手也是极狠。
这还只是一个罗勇,其他监察司的人,也都不差,联和在一起,比他们这帮人强多了。
杨捕头额角青筋暴跳,手指死死掐着刀柄,却始终没有拔出来。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杀气锁定了自己,只要他敢动,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罗勇咧嘴一笑,转身就往正堂冲,一脚踹开堂屋门,带着三名监察员涌了进去。
紧接着,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瓷器碎裂声,家具被推倒的闷响。
杨捕头眼睛都红了:“陈夏,我堂哥是……”
“你堂哥是杨总捕,我知道。”陈夏打断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所以呢?杨总捕家里就不能藏诡怪了?”
“你血口喷人!”杨捕头反驳道,他家根本就没什么诡怪,也不可能搜出什么来,在他眼中,陈夏这就是在报复。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了才知道。”
陈夏并不理会杨捕头的说辞。
正说着,罗勇从正堂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物件。
那是个小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符纸已经泛黑,隐隐散发出腥臭味。
“大人!”罗勇高举陶罐,“在西厢房床底下发现的,阴气很重!”
陈夏走上前,接过陶罐看了看,有些狐疑的看向罗勇,便又递给旁边其他的监察员。有监察员仔细闻了闻,脸色凝重:“大人,是养阴罐,用来滋养阴魂的邪物。”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捕快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陶罐,脸上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杨捕头更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这不是我的……”
“从你家搜出来的。”陈夏盯着他,“杨捕头,解释解释?”
“有人陷害!一定是有人……”
“刚才罗勇说看到诡影从西厢房窗户跑了。”陈夏根本不听他辩解,声音陡然转冷,“现在我怀疑,杨捕头你勾结妖魔,蓄养邪祟,全部带走!”
“罗勇,你负责抓杨捕头。”
“是!”
罗勇上前,一把扣住杨捕头肩膀,让其动弹不得,其馀人将捕快们都按住,准备带回监察司。
“陈夏!你敢!”杨捕头嘶吼。
“勾结妖魔,按大魏律当斩,我现在是依法拘捕,谁敢反抗,视同抗法,格杀勿论!最好都老实点!”
陈夏看着这群气愤却不能反抗的捕快,没有怜悯。
这帮人在城东,为非作歹,与当地帮派家族勾结,这些年害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再者,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一旦抓入监察司,这几个人再想要出来,就难了。
这帮人本身也不干净,陈夏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除掉他们,不但可以为监察司首次立威,还能在当地百姓中获得不错的名声。
只是他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
“谁敢乱抓人!”
“放肆,都住手!”
门外几十号人涌了进来。
个个身穿缉捕司公服,手拿长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正是总捕头杨冲。
“堂哥!”
杨捕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了哭腔,“他们要抓我,诬陷我勾结妖魔!”
杨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扫过满院狼借,最后落在陈夏脸上,冷哼道,“陈监察使,你好大的威风啊!”
“你知道,他是我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