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峰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你们有何见解？”
苏长相率先开口：“来者不善。他们自北岸沿东而行，华阳五家前些时日皆已颜面扫地。”
日间那位青衫文士接道：“我以灵器观测，对方以搬血、髓华二境弟子为主——搬血五人，髓华五人。道种境除首领普照是后期修为，另有两位中期、三位初期，以三四位武人境。此番怕是不能善了了。”
面容清癯的老者沉吟道：“族中搬血、髓华两境的子弟虽多，天赋出众者亦不少，更有枢鸣这般练出剑气的奇才。但武人、道种两境的优秀子弟多在湖上修行，恐怕……”
苏昌峰转向那位气机晦涩的中年男子：“长风，你意下如何？”
“全凭族长与诸位长辈安排。”被称作长风的男子声线平稳，“我本一心向道，若非族中缺人，也不会执掌季脉。”
众人知晓他的性子，未再多言。
苏昌峰略作思忖，决断道：道种境由伯脉出永寂、永义。二人虽皆在初期，但曾在湖上历练，斗法经验丰富。
仲脉出永砚，他修敛雷一道，道种中期，对莲花一道很是克制。
叔脉出永怀，季脉出永轩。
长风，你修为已至道种后期，又练成一道秘法，有几分永夜衣的神妙，由你压阵。
“武人境从永字辈中择取经验丰富者，另在枢字辈年长弟子中挑选几位好手。搬血境由枢鸣、枢钮、枢晃、枢泽、华渔出战，再补上几位髓华的子弟。其馀人选视情况增补。”
他将出战安排一一说明，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可有补充？”
“谨遵族长之命便是。”三人齐声应道。
“回去将人选通知到位。明日去探探对方的想法，商议对战方案，我们回来变商量对敌顺序，”说完苏昌峰便挥了挥手，三人躬身退出大殿。
待殿门合拢，苏昌峰独坐空庭，低声长叹：“若非十年前那场祸事，哪怕被湖上抽掉许多我家天才子弟，我苏家也不至于此人才凋零……”叹息声在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桂华峰上，苏枢鸣刚将碗筷收拾妥当，正要送苏枢泽二人出了院门，忽见一只并鸺自夜空中翩然降下，落在三人面前。
鸟身散发清辉，光芒流转间化作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人。
若非周遭灯火映照，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苏枢鸣最先认出，这正是此前为他送来庚金之属“萃华夜”的那位族伯，当即执礼问候：“不知族伯深夜莅临，所为何事？”
苏枢泽与苏华渔见状，也一同躬身行礼。
“为公事而来。”中年人目光扫过三人，“枢鸣，这二位是？”
“是叔脉的苏枢泽与苏华渔。”
中年人闻言微笑：“这倒省得我再跑一趟了。族中传令，为应对西来佛门，将组织弟子比试切磋。搬血境中选了你们三人，这几日莫要外出，在峰中安心修炼熟悉招式，等侯召唤。这几日庶务也已暂免。”
他略一颔首：“我还要通知其他人，你们早些歇息。”
指诀轻捏，身形再度化作并鸺，振翅没入夜色。
只留下三人立在门口面面相觑，夜风中有微尘轻轻飘落。
苏枢鸣望着并鸺远去的方向，轻叹道：“果然，白日下山遇见那些和尚时，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兵来将挡罢了。”苏枢泽倒是信心满满，“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搬血境内难逢敌手。”
苏枢鸣与苏华渔对视一眼，神色间却不见轻松，可却闪过一丝精光。
“泽哥，切莫轻敌。”苏枢鸣正色道，“上月就听苏枢钮提起，这些西域僧侣一路南下，沿途挑战各家，闹出不少风波。如今既然找上苏家，必有所恃。”
苏华渔也柔声劝道：“虽不知对方深浅，还是谨慎为上。”
苏枢泽连忙摆手：“我岂是那般莽撞之人？方才不过说笑罢了。”
“哈哈哈——”苏枢鸣突然笑出声来，苏华渔也忍俊不禁。
二人的笑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了？”苏枢泽佯怒。
“好了好了，”苏枢鸣敛去笑意，“早些回去歇息吧。此番对战倒也是桩好事——既能积累对敌经验，又可检验自身修为。只是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不过能免去几日庶务，总算能睡个懒觉了。”
“这倒是，免去几日庶务确实轻松不少”苏华渔展颜一笑，“那我和泽哥先回去了。”
“好。”苏枢鸣立在院门前，目送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玉蟾山东麓，连绵山峦多为依附苏家的十馀个家族聚居之地。
唯有一座“观泽峰”由苏家直接管辖。此峰乃玉蟾山第二高峰，仅次于折桂峰，因远离家族内核局域，未受护山大阵庇护，故而独立在外。
其名“观泽”，源于在此极目远眺，可见千里云梦泽的浩渺烟波。峰上建有“北流殿”，立于殿外平台，正可望见湘水北去、导入大泽的壮阔景象。
此时北流殿前的小广场上，往日常驻的苏家执法弟子已不见踪影。广场中央燃着篝火，日间那位名为普照的僧人坐在正中，十馀位僧众围坐四周，低声交谈。
一名中年僧人面有愠色：“普照尊师，苏家实在无礼！竟将我们安置在这等外围之地。他苏家虽是真君后裔，但我寺莲花阿罗汉亦是宝林菩萨亲传，难道连折桂峰都去不得么？”
普照尊者轻捻佛珠，缓声道：“江南之地佛法不兴，灵明道统更与我佛门宿有芥蒂，更何况昔年苏家那位真君借仙器在捕渔海斩了我佛门十馀位三贤位菩萨，此番若非释土谕令，阿罗汉亦不会命我等涉足此地。”
他望向跃动的篝火，声音渐沉：“阿罗汉曾有言，北方洞明、东海玄明两道统尚与我教关系尚可，唯独灵明道统……如今三位仙人坐镇，根基深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