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流殿前,气氛肃然。
苏家众人以族长苏昌峰为首立与右侧,与普照禅师率领的僧众立于左侧,两边可谓泾渭分明。
“苏族长,”普照禅师合十开口,“昨日武人境切磋不过序曲。今日蜕凡期的髓华、搬血二境较量,方是重头戏。我佛门此番命令各寺携众多蜕凡期弟子南下,正是欲领教江南俊杰的风骨。”
“无妨。”苏昌峰神色淡然,“无论何境,苏家自当奉陪。”
“既如此,可否开始?”
“禅师稍安。”苏昌峰抬眼望向天际,“今日尚有友人前来,欲共瞻佛门妙法。”
“哦?”普照禅师眉头微蹙,“不知是哪方道友?”
恰在此时,清越鸟鸣自云端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白鹇翩然降落——其羽如雪,冠冕墨黑,尾羽流玄,宛若林中仙子谪临尘世。
羽翼敛息处,十馀人自鸟背飘然而下。为首是个苗装妇人,银冠映日,环佩叮咚。身后随着三名中年男子与七名少年少女,皆着苗疆服饰,风姿粲然。
“千户苗寨龙阿娅,见过苏族长,见过西域禅师。”妇人笑语清亮,竟是一口流利官话。
人群中的苏枢鸣凝神望去,心中微动——是她?
那苗疆少女的目光也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龙长老总算到了,”苏昌峰朗声笑道,“可让苏某与普照禅师好等。”
普照禅师压下心中惊疑,合十还礼:“原来是南疆千户苗寨的道友,贫僧有礼。”
龙阿娅环视场中,唇角含笑:“听闻西域佛门莅临苏家切磋,特带寨中小辈前来观摩。免得他们坐井观天,不知山外有山。”
她目光转向普照,“禅师前些时日在华阳连战五家,可惜路途遥远未能得见。今日这场盛会,倒是赶巧了,得知消息,昨夜连夜派人通知了苏族长。”
“原来如此。”普照禅师含笑合十,“这般倒是正好,省却了贫僧以及众弟子等前往苗疆的奔波。”
龙阿娅眸光流转,笑意更深:“我倒是盼着禅师能去苗疆走上一遭。山里那些‘脏东西’近些年来愈发不安分了,正需禅师这般人物前去念念经,清净清净。”
“哦?”普照禅师眉峰微动,“施主既有此意,待贫僧回寺后,定向祖师禀明。”心下却暗凛:苗疆深处的脏东西,莫说是他,便是祖师亲临,乃至宝林菩萨驾到,怕也难竟全功。除非世尊再世……
他转而面向苏昌峰:“苏族长,我等这便开始搬血境的比试如何?”
“来者是客。”苏昌峰袖手而立,“便请禅师先行派人吧。”
“客随主便,还是苏族长请。”
苏昌峰见状直接扬声道:“枢钮,你打头阵。”
苏枢钮应声出列,长剑斜指步入场中:“苏家苏枢钮,请指教。”眉宇间傲气未减分毫。
“还是这副德行。”苏枢泽在人群中小声嘀咕。
僧众中走出一名身形清瘦的年轻僧人,双掌合十:“小僧守静,请施主赐教。”
苏枢钮身形乍动,踏月无痕步法展动,剑光如月华倾泻。却见守静垂首诵经,梵音起处,身影倏忽隐现,竟已绕至苏枢钮身后。
不料苏枢钮似早有预料,反手一剑“月下孤影”直取后心,衔接“孤月独酌”封死所有退路。守静勉力闪避要害,左肩仍被剑锋洞穿。他忍痛拍出一掌,苏枢钮竟不闪不避,硬受一击的同时抽剑再刺——
剑锋没入心口。
守静跟跄后退,意识渐渐涣散。南下后师兄弟惨死的画面掠过心头……终究,也轮到我了。若不是为了寺中承诺,让家中亲人过得好些……
他缓缓倒地,鲜血在青石板上泅开。
苏枢鸣已经杀过人可以面不改色,身旁的苏华渔与苏枢泽却已脸色发白,强忍着翻涌的胃液。
几个髓华境的年轻族人更是扶住同伴,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立刻便有和尚上前将守静躯体收拾好,这边苏家也有族人将苏枢钮带下去疗伤。
“这一轮,便请禅师先行派人如何?”苏昌峰含笑望向普照。
普照心知已无推拒馀地,只得合十应道:“善。”
随即扬声道:“守则,你去。”
僧众中应声走出一名身形壮硕、面生麻子的年轻僧人,双掌合十:“小僧守则,请苏家诸位施主指教。”
“守则?”苏昌峰目光微动,心下计量:枢钮已胜一场,剩馀三战只需再赢两场便可锁定胜局,何况还有枢鸣压阵……
“正是小僧。”
“巧了。”苏昌峰抚掌笑道,“我族中恰有弟子名唤枢泽。这一场,便由枢泽出战。”
“是。”苏枢泽肃容应声,迈步出列。
“泽哥小心!”苏枢鸣与苏华渔齐声叮嘱。
苏枢泽微微颔首,行至场中抱拳:“苏家苏枢泽,请。”
守则躬身还礼。
与先前守静的灵巧路数迥异,他步沉气稳,俨然武僧风范。
一双铁手套不知何时已覆于掌上,幽光隐现,绝非凡品。
二人倏忽交手。苏枢泽双剑如流水行云,《流水》绵长,《昭火》炽烈,不过十数回合便已渐占上风,将守则逼得左支右绌,额间见汗。
激斗间守则忽露破绽,苏枢泽挺剑疾刺。
不料那铁手套指关节处竟弹出数道寒芒——竟是几根银针!苏枢泽虽双剑挥舞格开了大半,可右臂仍被一枚毒针刺中。
“不好!”他脸色骤变,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无法用力。
守则见毒计得售,心知难以取其性命,当即揉身猛进。苏枢泽独臂难支,不过数合便被逼出场外。
“承让。”守则合十一礼,返身归队。
苏枢鸣见状来到跟前,扶住苏枢泽,泽哥,没事吧?
“卑鄙!”苏华渔怒叱出声。守则却只摇了摇头,默然退回僧众之中。
苏枢泽很快被扶去疗伤。普照朗声道:“苏族长,该贵方遣人了。”
“华渔,这一场你上。”苏昌峰沉声令下。
“是!”苏华渔提枪而出,枪锋遥指,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