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节点……太少……”
“力量……只能至此……”
“武人境后……只能靠你自己……”
“待你成就真君之日……自会明白一切……”
“成真君后……一定要来折桂天……天外之路……”
“苏家……以及其身份日后在大局之中有大用…”
“这是……变革之前…最好的时机…”
随即意念消散,青铜神树光泽尽褪,如沉睡般静悬于识海深处,再无动静。
苏枢鸣心中一惊。他来洞天前便格外忧心青铜神树会再生变故——毕竟此树初次显现时,对进入“折桂天”的渴望异常强烈,尽管从秘境归来后,这种渴望便似沉寂了。
方才那道意念,更让他心底蒙上一层阴翳。
这一世得见仙道,他最初的念头其实很简单:活得久一些,孑然一身,逍遥天地之间。不论是武人境的三百年,还是道种境的五百年,有苏家子弟的身份在,足以让他悠游度日。
不是不愿承担,而是自知力有未逮。
可如今……
这些年他虽不知全貌,却也看得分明:苏家,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
青铜神树出现后,他的想法并非没有动摇。想起这十几年家族引领自己踏入修行之路的恩情,想起前往附属家族时旁人敬畏奉承的目光,他也曾想过,既得此树相助,至少能为苏家续上一段时运。
至于更远的将来,他自忖无力顾及。
可如今青铜神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要保下苏家,更要他成就真君之位,方能担起此事。
苏枢默然良久。先前族长与恒昭老祖的话语,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愈发清淅。
——是你?
他心头一凛。心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彻底沉寂。
可我……真能成就真君么?
前世不过一介凡人,在最高学府见过诸多天才,这一世更知人外有人。
莫说清枢道子,北方那位生而大道显化的“仙人亲子”,才是真正的云端之上。
即便拥有青铜神树与秘境所得的机缘,苏枢鸣也只觉自己勉强可称“小有天赋”
即便是清枢道子那般人物,又岂敢妄言必成真君?三位道祖门下,陨落于求金之时,又何止一人两人?他们的天资,未必逊于清枢道子。
原本以为,有青铜神树相助,天人境当无大碍,能比道种境多享千年寿数,已是侥幸。
可如今却要他去“求真君”?
若无依凭,若无根脚,真君之位,岂是轻易可“求”的?
方才突破圆满带来的些微喜悦,此刻已荡然无存,唯馀一片沉沉的怅惘。
就在这时,空中那轮明月似有所感,垂落缕缕清辉,徐徐复上苏枢鸣怔然失神的身体。
月华流转,渐渐织成一个莹白光茧,将他温柔包裹。
“哎……当真是他么?”
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
恒昭搀扶着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升月台畔。
若苏枢鸣此时能见,定会认出——这正是上回出手击退两大魔君、那位本应沉眠的苏家老祖,太阴结磷,真君级的存在。
只是此刻,老者脸上不见当日英风,唯见满面憔瘁,气息衰微,宛若风中残烛。
“青冥老祖,桐梓前辈反复确认多次……大概率便是他了。”
恒昭语声躬敬,“元康先祖秘境之中得机缘者三人,唯他最为特殊,这些时日,桐梓前辈不知何故,忆起了不少旧事。”
“呵……多事之秋啊。”青冥真君苦笑,“老夫最多再出手两次。一次留待应变,一次……便用在他‘求金’之时罢,只怕仅我一人,仍是不够。”
他抬头望向虚空,目光仿佛穿透洞天:“我不信素华天那位毫无察觉,他已是仙人,距仙君怕也只半步之遥……”
“两次之后,老夫便该在这折桂天内‘身谢太阴’了。除却随道祖远赴天外的先祖,其馀两位结磷先辈,连同元康……皆是在此处谢道。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洞天之中!”
青冥真君越说越激愤,声音却渐显疲弱。
“老祖何至于此!”恒昭语带哽咽,“您虽未入《灵明玉谱》,终究在月华天留有名讳。纵使素华天那位不喜苏家,总该给您几分颜面……”
“咳咳……”青冥真君一阵剧咳,随即惨然笑道,“你不知那人何等心窄。
除却元康当年与他交好,同辈之中开罪于他、或为他所不喜者……后来下场,你可曾听闻?”
“你不见月华天再度封闭,是拜谁所赐?这些年来,青阳天、青华天乃至青革天,自那位真君归位后,可还与湖上来往密切?”
“如今只盼元康当年所留这步后手,真能为我苏家挣出一条生路。”
他语声渐低,透出深重疲惫,“我怕……怕他为成己道,甘冒大不韪,拿我与苏家作祭,去填‘璇穹天’之缺。”
“月华天乃道祖亲留,他动不得,萧家早已远迁北海,多年未出太阴一道天人,与湖上往来日疏。
唯我苏家,先祖曾是御宸仙君弟子,世代修持太阴,再‘合适’不过。”
“咳咳、咳——”
青冥真君忽地呛出一口鲜血,色泽竟是月白。
血滴落地,化作数只玲胧玉兔,蹦跳几下,便消散在流转的月华里。
真是可惜了,一道灵物就此消失了,青冥感叹道。
“老祖,如今可还来得及?”恒昭急问,“前些年察觉有异,族中已渐少让子弟修行太阴一脉……”
“不修太阴,又如何?”青冥真君摇头,“终究是先祖血脉,世代受太阴庇荫。何况昔年元康所为,虽引得前府主降旨斥责,却终究对‘太阴果位’有所贡献……太阴果味早已认可苏家血脉。”
“纵使看在元康颜面上,不至于灭我全族,总会留下几缕血脉延续。可那样的苏家……还是苏家么?”
他跟跄行至光茧之前,低声喟叹:“若元康当年早知他有如此野心……可还会毅然前往相助?哈哈哈……元康啊元康,我早说过,你看人的眼光,实在不行。”
又对着恒昭道:“他非要你去‘求金’,恐怕……也是存了试探之心,想看看各方作何反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