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此处了。”苏华渔示意道。
“恩”苏枢鸣应一声,一起向前走去。
洞口无人值守,二人步入洞中,甬道初时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石壁光滑湿润,隐约有灵光流转。
行约百米,眼前壑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间呈现两人眼前。
穹顶高悬,缀有明珠如星,柔和光芒洒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一道朦胧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将内外分隔。
光幕前设着一张古朴的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低头翻阅着一卷古籍。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枢鸣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意,嘴角浮现出温和笑意:“原来是苏家小剑仙到了。”
语气平淡,却让苏枢鸣心头微凛——这老者竟一眼认出了自己。
老者随即转向苏华渔,袖袍轻拂,一道温润流光自袖中飞出,缓缓落向案前:“你的‘解愠’已温养完毕,拿去吧。”
那流光中显出一枚古朴陶埙,表面纹理自然,似有岁月沉淀。
苏华渔双手接过,感受着古埙传来的温润灵气,正欲道谢,却听老者又道:“你且先回。老朽有些话,想单独问问这位小剑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华渔闻言一怔,看向苏枢鸣,眼中带着询问与歉意。
苏枢鸣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渔姐且先回去闭关炼化本命法器吧,不必等我。”苏枢鸣坦然一笑。
苏华渔尤豫片刻,终是点头:“好,那你一切小心。”
她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甬道之中。
待那抹倩影完全消失,老者方才缓缓将目光完全投向苏枢鸣。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此刻清光流转,似能洞穿人心。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明珠光芒柔和洒落。
老者轻抚长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直入心底:
“小剑仙,老朽心中有一惑,不知……可否请你解惑?”
苏枢鸣心中惊疑,面上却保持镇定,躬身行礼:“前辈请问,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那日在祠堂前,你所言所行,可是出自本心?”老者目光如炬,“可有人逼迫于你?”
问题直指要害。
苏枢鸣低头沉默。
那日祠堂前的决择,确实有诸多考量——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此为苏家日后,枢鸣在所不辞。”
“在所不辞……”老者低声重复,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在所不辞!”
笑声在洞中回荡,带着莫名的意味。
笑罢,老者不再看苏枢鸣,只是袖袍一挥。
书案前泛起一道光幕,光幕涟漪,渐渐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文本与图案。
“你先看看吧,看上何物,再与我说。”
说完,老者闭上双眼,似已入定。
“多谢前辈。”
苏枢鸣行了一礼,见对方已闭目沉思,便将注意力转向光幕。
略一浏览,心中便是一震。
光幕上所列,竟全是古法器!
数量之多,品类之全,远超想象。
以太阴属性法器最多,几乎占了三成。
其馀则函盖天下各种道统:三阴三阳、五行五德、十二炁、三巫二祝、风雷云霞、元磁天光、方外殊胜、天机物性……甚至还有部分儒门法器,总计莫约百馀来件,而这还只是苏枢鸣能看见的部分。
“苏家七万年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苏枢鸣心中暗叹。
他收敛心神,思考如今自己对上云霞这般收摄、聚散无形之道,确实棘手。
风雷二道中,或有克制之法。
于是目光主要集中在此二道之中。
目光扫过,几件法器引起了他的注意:
霹雷一道的“蝉光镜”——镜面澄澈如夏空,映照之物可引下细密如蝉鸣的电网,最适合群攻。
旁注写着:“蝉鸣盛夏,镜耀雷光。”
昫风一道的“裁霞剪”——抛出后尤如巨剪,能裁开满天云霞,对云霞之道最为克制。
苏枢鸣记得典籍记载:当年洞明道祖是三位道祖中最后离去的。
离去前,他深感玄雷、天风两道过于酷烈,便以土德将之四分,划为四季轮转之风雷。
洞明道祖离去后,风雷两道的八位仙人奈何不了洞明道统几位土德、水德仙人,便将刚成道的云霞二道真君好一阵“指点”。
此后“风吹雷打,云霞则散”便成了修行界的一句俗语。
“这两件倒是合适……”苏枢鸣沉吟。
就在他几乎确定要选“裁霞剪”时,目光忽然落在光幕最底端——
那里有两件法器,标注极为简单,却让苏枢鸣心头一跳。
“都天印”——上古所留的玄雷一道法器,巡视诸道,玄雷巡天。
“肃风旗”——旗动风过而万物肃静。肃者,肃杀、清肃之意。
瞬间,苏枢鸣有了决断。
族内赐予这等古法器,大抵是让子弟关键时刻保命所用,而非倚之斗法争胜。
更何况武人境的法力,根本发挥不出这些法器的真正威力。更多时候,带去湖上,不过是展现苏家底蕴罢了。
既然如此……
“前辈,枢鸣便选‘肃风旗’。”苏枢鸣朝老者说道。
老者闻言并未睁眼,只是右手法诀轻捏。
洞内忽然响起呼啸风声,初时轻微,渐转凄厉。
片刻后,一道玄青旗帜自洞府深处破空而来,旗面猎猎作响,稳稳落于苏枢鸣手中。
旗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旗面似绢非绢,绣着古朴云纹,隐隐有风息流转。
老者仍闭着眼,却伸手一点。一道流光自指尖飞出,没入苏枢鸣眉心。
“此法器较为古老,需专门催动法诀。强行施展,不仅用不出威力,反遭反噬。”
老者声音带着倦意,“法诀已传你,自行领悟吧。”
话音落下,竟响起轻微呼噜声。
苏枢鸣一时尴尬,还是躬身深施一礼:“多谢前辈。”
他小心收起肃风旗,转身退出洞府。
刚出珍宝洞,便见一道身影立于不远处山石旁,抱臂而立,显然是等侯多时。
苏枢鸣走近一看,正是苏枢钮,顿时感到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