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之前,为何不问过我等?”
灵枢打断她,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失望,
“归夜观可曾有半分对不住你?让你不惜耗费身上司天道痕遮掩,偷偷出山,混上李莫一的飞舟?还是你担心,日后即便破入天人,观中会吝啬灵宝不成?”
他抬眼望向远处思茅城的轮廓,淡淡道:
“你且看看此番青华、素华,青阳,青革几家可曾派弟子插手?来的晚辈,皆是我月华道轨一脉的弟子。”
话音落下,不再多看赵幽昙一眼,身影已如鱼入水消失不见。
赵幽昙怔然抬头,前方已空无一人。
她缓缓起身,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正欲返城,那道冰冷的声音却又自虚空遥遥传来,字字清淅:
“你好自为之,若真丢了性命……归夜观不会插手,此时离去我便将你带在身旁。”
赵幽昙闻言,脸色复杂,有一丝尤豫,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加之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灵魂深处缕缕清辉闪过,随之脸色瞬间又化为决绝,往思茅部落飞去。
心中暗道:“灵枢老祖,幽昙得此机缘,天人对我来说,太过容易,可我还想更进一步。”
太虚之中,三道身影静静注视着现世里赵幽昙远去的身影,直至那点黑红光芒彻底没入夜色。
无尘偏头看向中间的灵枢,沉吟道:“灵枢前辈,你家这位司天眷顾之人,似乎有些不对。昔年我在紫阳观见过另一位司天眷顾者,同样出身寒微,却对玉烟秘境并无这般执着。”
灵枢侧目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观主已亲赴洞天问过,也向府主请教过……皆言看不透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所得的‘眷顾’,与已知的司天传承并不相同。”
“那为何还留她在归夜观?”杜子期转身,眉间带着疑惑,“这般变量,岂非难以掌控?”
“唉。”灵枢轻叹,“是素华天亲自下的谕令,命暂且留她在观中观察。若非如此,我今夜又何须现身?”
“这……”无尘还想再问,却见远方虚空忽有光华亮起。
一道月白、两道星辉、一道玉色、一道素白、一道赤红、一道杏黄、一道紫气——七道光芒自天外掠来,须臾间已至近前。
“人总算到齐了,可没想到青阳,青华,紫阳都来人了”灵枢内心叹气,可想了想还是展颜一笑,又对杜子期道,“你便留在此处看顾那几个小辈。我与无尘先去那几位道友去哀牢山走一趟,震一震那些大妖,顺便瞧瞧巫象国主是何态度。”
“好。”杜子期颔首应下。
灵枢与无尘相视点头,身形化作流光,朝那几道光华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翌日辰时,思茅城外。
苏枢鸣等六人于城口会合。晨光稀薄,雾瘴未散,远处孤山的轮廓在曦光中隐隐浮现。
刘清沧扫视众人,肃容道:
“稍后抵达孤山,便依昨夜所议,我与赵师妹,李道友与常升道友一组,苏道友与林道友一组,每组负责擒拿一对‘蜚’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李莫一上前一步,袖袍一挥,一艘赤纹飞舟凭空现出,正是先前载他与赵幽昙南下所用的“赤虎舟”。
“乘此舟前往,约莫一个时辰可达。”他说道。
众人并无异议,陆续登舟。
赤虎舟破空而起,迅如疾电。原本步行需一个时辰的百里路程,如今不到半个时辰,孤山已在眼前。
苏枢鸣凭栏远眺。
那山并不高,由二十馀座低矮峰峦攒聚而成,山体裸露,寸草不生。
南疆本该湿热,可越是接近,周身空气却越是阴冷。
更古怪的是,这般低温之下,山石竟干燥异常,不见半点水汽。
“蜚者,见则天下大疫。”李莫一望着孤山,沉声解释,顿了顿又道,
“需格外小心它喷吐的晦气。此兽非寻常武人境妖兽,乃南疆异种,灵智早开,堪比弱冠之人。只是浑身皆是劫气、晦气,为诸家所厌,故而大多聚于此山,不与外界相通。”
“不错。”刘清沧接口提醒,“若不慎将其斩杀,需立刻寻苏道友——此兽身死时会爆发一道劫气,极难化解,幸有符授玄珠在,可暂避其害。”
众人皆郑重颔首。
片刻后,飞舟在距孤山二里外缓缓降落。
刘清沧取出三只兽笼,自留一只,又将馀下两只分别递给常升与苏枢鸣:
“这是思茅部特制的捕兽法器,每组持一。”
苏枢鸣接过那只非金非木的小笼,看向身旁的林绯然。
对方轻轻点头。
“我与林道友便往西侧去了。”苏枢鸣朝刘清沧拱手。
“万事小心。”
二人不再多言,御器,架鹤而起,朝孤山西麓飞去。
不多时,已在西侧外围停下。
苏枢鸣对林绯然道:
“林道友请在此稍候,我借符授玄珠遮掩,先入山探查一番。”
“好。”
林绯然乘于白鹤背上,温声道,“苏道友务必谨慎。”
苏枢鸣指诀一掐,气海中符授玄珠徐徐升起,悬于顶门,洒落清辉月华,将他身形渐渐笼罩,直至彻底隐去形迹。
“太阴藏形,果真是天下第一隐匿之法……”林绯然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声感叹。
苏枢鸣确定已隐去身形,便悄然向后飞掠,寻了一处隐蔽树洞,将晦明剑以法力悬于洞口,维持符授玄珠的遮掩之效,随即盘膝坐下。
识海之中,青铜神树光华流转。
下一瞬,他只觉“视线”骤然拔高——意识竟离体而出,化为一道无形魂影。
魂体回望树洞,只见洞口空荡,仿佛自己肉身从未存在。
他不由暗叹此宝玄妙。
随即心念一动,魂影朝孤山深处飘去。
山石荒寂,晦气弥漫。
他飞掠许久,终于察觉几处蜚兽踪迹。
仔细看去,蜚兽型状似牛,除却头部雪白之外,全身皆灰黑之色,独目,蛇尾,体型不过正常土狗大小。
苏枢鸣看见其中一只,脚踏青草,青草瞬间枯死,脚踏水坑,水则即刻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