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神通是瑞气借天地之力与灵物凝成实物,既能攻伐肉身,更能侵蚀魂魄。
香车尚未压至近前,一股甜腻惑人的香气便钻入众人鼻息,只觉神魂阵阵昏沉,连半点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荔阳,又亮了。
不是谢焱催动的,而是剑身自鸣。
赤金光芒冲天而起,像旭日崩裂,瞬间刺穿层层瑞气香云。
剑光过处,庆云覆化出的香车如琉璃般片片碎裂,成了漫天光点。
第一剑,破了神通。
紧接着,那道剑光没散,反而在高空折转,化作一道细细的、凝练到极致的金线,悄无声息地掠过朱焚庞大的身躯。
第二剑,斩了妖身。
朱焚猩红的巨眼里,狂傲和暴戾一下子凝固了,双眼慢慢恢复清明,变回黑白二色。
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膛——一道金线从眉心直贯而下,穿过了全身。
“灵明……好霸道,好狠的手段……”
声音嘶哑,竟恢复了几分清醒,却已浸透了死气。
下一刻,漫天瑞气从它裂开的身躯里喷涌而出,霞光漫天,金莲在地上绽放,天女散花的虚影缭绕在穹顶。
这就是竟是天人兵解、返哺天地的异象?苏枢鸣心中暗问。
朱焚庞大的身躯在瑞光中一寸寸消散,最终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缕灼热的腥风,和满天的异象卷过寂静的山涯。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香车镇压,到朱焚身死兵解,不过三次呼吸的工夫。
苏枢鸣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周围虚空接连波动——
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有的立在山巅,有的悬在半空,有的踏着云霞。
每人周身都缭绕着深不可测的天人气息,更有数件法宝虚影沉沉浮浮:黑色古剑、断戈、玉崖、星石、赤镜、素旗……光华流转间,把整片山谷都笼罩在内。
苏枢鸣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其中一人——冕宁老祖。
而悬在冕宁头顶的那面素白旗帜,月华流淌,金蟾玉桂的虚影若隐若现,正是玉蟾苏家的镇族法宝之一:
塑月巡天旗。
十一件法宝,十一位羽士。
灵明诸家的部分高层,竟已悄然布阵在此。
就在十一位羽士现身的同时,那座断裂的石碑处,一道虚幻的光门悄然显现。
几乎同时,谢焱、周辰、陆青书、李知微、楚惜月五人身上,皆升腾起或赤金、或星辉、或清光、或紫霞的明亮光华,与那光门交相辉映。
荔阳剑亦再度迸发万道天光,与五人气息相连。
下一刻——
光芒万丈,将整个山谷尽数吞没,也屏蔽了苏枢鸣六人的视线。
待光芒散去,六人缓缓睁眼,断崖依旧,但那石碑已消失无踪。
先前漫天的瑞气、兵解异象,乃至各家长辈与陆青书等五人的身影,皆已不见。
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方才……莫非是开启了一处洞天?”林绯然惊疑不定。
常升摇头,目光凝重:“应不是寻常洞天,倒象是……最高等的秘境入口。”
“可我记得南疆传闻中,朱焚大妖修的应是绛火一道,怎会身具瑞气神通?”林绯然仍有不解。
刘清沧若有所思,目光掠过苏枢鸣身上流转的月华法力,未再多言。
“这些不是我等眼下该深究的。”李莫一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赵幽昙轻声附和:“李道友言之有理。”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司天推演的未来早已面目全非——先是为玉烟秘境而来,却卷入护送抽晦枝之事,遭遇天人袭击,青阳、青华诸脉嫡传又突然添加,如今更碰上这诡异石碑与秘境开启……
为何变故连连,那位仍不收回这“司天眷顾”?
她只能默默祈愿,那位大人许诺的所谓“机缘”,真能抵得过这愈发失控的命途。
“尔等继续前行,务必踏过前方诸国部族。”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虚空落下,辨不出源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六人齐齐躬身领命。
正欲动身,前方山林忽有异动!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破空而至,看着是先前被朱焚斥退的黑鸟与红猫的后辈同族。
二者气息赫然皆是道种境。
众人心头一紧,法器齐出,保命符录已捏在指尖。
“且慢——!”
红猫急急开口,声音尖细:“别动手!”
黑鸟亦收敛气息,连忙解释:“诸位仙裔息怒,我等并无恶意!”
说话间,二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黑袍男子与一红衣女童。
各自从怀中取出六只玉盒,以法力托至六人面前。
“此乃薄礼一份,原以为诸位会走巫牙山口,准备仓促,不成敬意。”黑袍男子语气恭谨,“另有我等两家各持有的玉印一枚,烦请诸位顺路带至青革天,玉盒内则是我两家一份心意。”
不待六人回应,二人留下玉盒与玉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生怕他们拒绝。
六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却还是默默收下玉盒与玉印,再度启程。
两日后,哀牢山东麓边缘。
苏枢鸣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先前十一人同行时,各家所携灵丹充足,法力恢复迅速。
自陆青书五人离去后,为节省丹药以备后需,行程谨慎许多,这才在今日终于走出山脉。
“前方便是巫花国了。”刘清沧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丘陵轮廓,“不若在附近休整一夜,明日再入其境。”
“可。”
众人刚应下,正欲寻觅落脚之处——
前方虚空忽如水面般漾开波纹。
一道身影自太虚中踏出,无声落于六人面前。
来人一袭繁复巫袍,其上绣满各色奇花异卉,与巫象王的象纹袍制式相近,却更显绚烂。
气息渊深似海,赫然又是一位天人!
刘清沧心头一凛,正欲开口:“敢问前辈……”
话音未落,天人威压已如冰山轰然倾轧!
六人顿觉周身如陷泥淖,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那花袍天人满脸悲色,只抬手虚点——
六朵色泽妖异、瓣蕊分明的奇花自他指尖凝现,化作流光,直射六人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