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洞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众人闻声，眼神一亮，齐齐围到苏枢鸣身旁。
“苏道友，可好些了？”
苏枢鸣缓缓睁眼，只见五双眼睛正从上方向下望着自己，围成一圈。
“你们这是……”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常升见状起了逗趣之心，笑道：“细看之下，苏道友倒有几分姿色，修的又是太阴正法，气质清冷出尘，宛如……”
话未说完，他后脑忽地挨了一记轻敲。
“小师弟，平日倒不见你这般不正经？”一道懒洋洋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常升闻声苦笑，无奈转身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师弟只是一时玩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板起脸道：“大师兄，出门在外可不比观内，岂能仗着天人修为如在观内一般穿梭太虚不告而入？”
众人见状，心知对方平时没少吃这个苦头，可此时天人在前，不敢嬉戏玩闹。
白衣男子闻言朗声而笑：“等你天人了再来教训我”
常升见状，忙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大师兄，李长歌，道号‘见素’。”
林绯然等人这才看清常升身后立着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连忙行礼：“拜见羽士”
面上躬敬，心中却暗笑常升倒楣——玄玉一脉因上古一则笑闻，对某些话题格外忌讳，否则也不会从蜀地迁至西北荒芜之地。
“不必多礼。”李长歌摆手道。
此时苏枢鸣正挣扎起身。
“既受了伤，便好生调息。”李长歌右手轻挥，一段春绿木枝浮现于苏枢鸣上方。
缕缕绿辉洒落，将他周身笼罩。不过片刻，苏枢鸣只觉如置身暖春，微风拂体。
一炷香后，他缓缓睁眼——先前醒来时只觉道体欲散，此刻却已恢复大半。
“多谢羽士。”他起身行礼。
李长歌打量他片刻，微微颔首：“根基倒扎实，不愧是修了苏家《瑶台玉蟾折桂经》。”
苏枢鸣正要躬身再谢，却听对方冷哼一声：“听闻你修剑，蜕凡期便练出剑气，可今日一见，怎这般模样？无有一丝剑修的摸样！”
不待众人反应，他继续道：“若非你一身纯正太阴法力，旁人怕要以为你修的是天秩或浩然之道，行事扭捏，瞻前顾后，倒象个读傻了的儒门学子。”
洞中顿时一片寂静。
苏枢默然片刻，低声道：“晚辈……”
“罢了。”李长歌打断他，“今日过来送东西，原本想着顺路看看你的剑，可见此情状，倒觉得你未必真懂剑。”
接着他右手一翻，将一柄质朴石剑抛给常升：“这观内的‘石中玉’奉月华仙旨，暂借你防身。”
话音未落，人影与先前的春绿木枝已消散在洞中微光里。
苏枢鸣摇头苦笑。众人正欲安慰，洞中光晕一晃，一位身着玄黑巫袍的老者已立在眼前。
“见过老祖。”刘青沧与赵幽昙立即躬身行礼，其馀人也连忙跟上。
老者摆手示意免礼，袖袍轻拂，一本黑紫色典籍与一柄血色匕首分别飞向二人：“这《鸺槐箓》与‘饮巫刃’，暂予你二人护身。”
语罢，身形已如烟散去。
众人相顾无言，只觉前路愈发沉重。
此时太虚之中涟漪又起，一尊青玉水壶、一枚幽深玄珠并一只霞光流转的花篮缓缓浮现，分别落向林绯然、李莫一与苏枢鸣。
一道苍老声音自虚空传来：“此乃各家珍藏的灵宝——无相壶、玄述珠、赤烟玉霞篮。
暂借尔等护持己身。切记：无论如何，不可堕我月华一脉声威。”
三人接宝刹那，苏枢鸣气海内的符授玄珠与李莫一额间赤珠悄然隐去。
一炷香后，洞中只馀几声苦笑。
方才还想着全身而退，如今……
“苏道友伤势如何了？”林绯然轻声问道。
“已无大碍，调息一夜便可痊愈。”苏枢鸣答道。
刘青沧环视众人：“那便在此休整一夜罢。往后……怕是不容我等松懈了。”
无人异议，各自寻处盘膝静坐。洞外瀑布声潺潺，洞内唯馀吐纳之息起伏交错。
苏枢鸣独坐岩洞角落，背靠青铜神树调息内观。
四品《月轮剑法》距登峰造极仅一线之隔，剑元凝聚亦只差临门一脚——先前漱月剑驾驭己身时留下的那道凌厉剑意，恐怕出自真正的剑仙之手。
气海之中，青铜神树凝练的那枚“小纳灵丹”已然耗尽，想来是连日激战消耗过甚。
他清点此行所得：思茅所赠之物暂且不论；巫象赠予一份天人级灵材；哀牢山中取得两匣，其一封存着一朵幽邃黑风和一朵赤红矿石，同为天人级灵物；至于途经的几个小部落，所赠多是道种境灵材。
理清诸物，苏枢鸣收敛心神，沉入定境。
次日破晓，六人相继醒转。
晨光通过瀑布水帘渗入洞中，在众人肩头洒下斑驳光影。
“此番探路，仍由我与常升道友在前。”刘青沧环视众人，安排道，“林道友与赵师妹居中以作策应，兼顾四方动向，李道友与苏道友殿后——李道友需以防御为要，苏道友则寻机而动，以为呼应。”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默认其安排。
常升将玉毯往身上一裹，身形倏然隐去。
刘青沧则化作并鸺，浑身黑灰，悄无声息地掠向林间。
馀下四人各自祭起法器，紧随其后。
甫出洞穴不过数里，刘青沧的传音便已递至众人耳中：“前方漫山遍野皆是巫民……看装束，巫花、巫石两国皆有来人，诸位当心。”
话音未落，常升的警示再度响起：“东三十里处有埋伏！气息隐匿，规模不小。”
众人心下一凛，指间法诀暗扣，周身灵光流转，却未停步，继续朝东方谨慎飞去。
苏枢鸣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自忖：“只愿莫要遭遇天人境……”
指尖轻抚过肃风旗，气海内漱月剑意清冽如霜，赤烟玉霞篮暖光流转，两股气息交相呼应。
——有这两件灵宝护持，心底才总算踏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