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厽看向李长歌,语带讥讽:“你灵明要么不动,动辄便是这般大手笔——就不怕有人半路摘了你们的桃子?”
李长歌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坏我灵明的事。”
说罢翻掌一托,一座青玉雕成的山涯凭空浮现。
崖底一道黑气翻滚不休,隐约传来锁链碰撞与压抑的低吼。
李长歌收手而立,含笑看向王厽、王岩二人。
“哼!”
两人齐声冷哼,原本欲退的身形陡然止住,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翻滚的黑气上。
远处,杨宜与杨锻已是心头发寒。
一位出身灵明嫡系的天人,携法宝亲临——这般威势,放眼整个南疆,除却巫神与幽冥那几位大人,恐怕也只有那位受过大庆册封、名义上的南疆共主,巫王,巫滇国主杨波远手持法宝方能抗衡。
其馀人等,在此面前皆如土鸡瓦狗。
更何况二人常年与青崖下的那道黑气交流沟通,哪里不知,那道黑气便是:常年执掌巫滇、巫花、巫石三国阴司事务的王宜,此刻已被镇压在那青玉崖下。
那位可是早已相当于仙道的五法圆满,只差积攒阴德便能换取鬼神之位的存在……听闻其祖父是幽冥诸位殿主之一!
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第一次涌起清淅的悔意。
先前虽知王宜被擒,可直至此刻亲眼见到那镇压崖底的黑气,恐惧才真正攥紧了神魂。
对面的赤狸与玄枭,目光却紧紧锁在他们身上。
此番是两族好不容易等来的、挣脱南疆桎梏的机缘,绝不容有失。
李长歌扫了一眼现世,随手将青玉崖向下掷去。
现世之中,苏枢鸣等人刚结束战斗,正快速清理战场。
可面对那株庞大的古木灵器,众人却犯了难——此物乃古代遗留,无映射法诀根本无法催动,连缩小收纳都做不到,远不如今日炼制的法器,灵器,灵宝等那般随心御使。
就在这时,青玉崖自太虚中落下,凌空放大,将整株古木笼罩其中。
只闻一声低沉的嗡鸣,古木便被牢牢镇在崖底。
随即青玉崖迅速缩小,再度没入太虚消失不见。
苏枢鸣见状,长长舒了口气,转向众人道:“先寻处地方调息恢复,再继续赶路如何?”
“可。”众人纷纷点头,各自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
众人找了一个山洞,恢复法后力继续前行。
三日后,巫花国都臻城,已出现在众人眼前。
自三天前解决那场伏击后,一路再无波折,行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而此刻,这座本该繁华的巫国都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翠玉般的城墙上蒙着一层阴翳,城门洞开,内外空无一人,连戊卫的影子也不见。
“这……”林绯然声音里透出迟疑。
众人心底同时升起寒意。
按常理,任何一方巫国至少都该有一位天人坐镇——或是国主,或是执掌祭祀的大长老。
眼前这般景象,绝非正常。
“走吧。”苏枢鸣望向城门深处,“既然来了,终究要进去的。”
与此同时,其气海内,漱月开始散发苏枢鸣看不见的气流,朝其灵台而去。
路过青铜神树时,宛若无物。
见众人仍有尤豫,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诸位长辈既作安排,自有道理。”
他如此催促,不仅因为行程紧迫,更因修行之事耽搁不得。
四日前见素羽士那番话,不停在其心头缠绕。
众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朝城门内走去。
长街空旷,两旁屋舍门窗紧闭,却能感受到无数目光从缝隙间透出,沉默地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深重的畏惧与窥探。
一股无形的寒意爬上脊背。
无人敢御空飞行,只以步速缓缓前行。
整座城池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显得突兀。
短短一段路,竟走了近一个时辰。
直至城心,一座宫城出现在眼前。
宫墙以青黑玉石垒砌,表面浮刻着层叠的藤蔓与奇花纹路,顶端却生满暗绿苔藓,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湿冷的色泽。
宫门高阔,其上悬着一块斑驳木匾,以古巫文书着二字——蔓生宫。
门前无卫,只两侧立着两尊石象,形似怒放巨花,花瓣层叠张开,中心却空无一物。
“直接进去?”李莫一压低声音问。
刘青沧点头:“巫花国的镇国玉玺‘缠丝印’,还有大庆册封时所赐的‘荆命剑’,必须取到。”
“走吧。”苏枢鸣忽然开口。
他声音平静,却让身后几人微微一怔。
林绯然悄悄传音给其馀四人:“苏道友……好似换了个人?”
“莫不是因玄玉那位前辈的话?”赵幽昙暗忖。
“不象。”李莫一忽然止步,传音里透出紧绷,“是命神通。”
四人闻言,身形同时僵住。
命神通——每一道道途,至少有一道,天人成就此神通者,天人以下,毫无抵抗之力,可引导操控天人之下的修行者行事,待时间一长,那人怕就不是本人了!
众人想起所学,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
此时,走在前方的苏枢鸣回过头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依旧平静,语气清冷的令人心头发寒:“走吧,早些了结此事”
“苏道友……”林绯然轻声唤道,脚下却与其馀几人一般,仍在后退。
下一瞬,前方苏枢鸣身影已如烟消散,再出现时,竟立在众人身后三丈处。
漱月剑并未出鞘,只悬在他身侧,月华清冷之意却悄然弥漫开来,将退路无声封住。
“请。”他抬手示意宫门方向。
五人见状,脸色微白,彼此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转身,朝着那座青黑色的蔓生宫,一步步走去。
宫门深处,阴影如藤蔓般缓缓蠕动。
城北,巫花国大长老满面沟壑般的皱纹,率王室残部困守于一座孤峰之上。
城东与城南的天穹中,灵明各家的飞舟自天南地北不断驶来,舟舱满载着前来观礼的修士。
一面面水镜、云幕、光幔在空中展开,如星罗棋布,将整座城池的景象倒映其中。
太虚深处更是流光交织,无数道目光通过太虚,静静投注在这座已然撤去护城大阵的巫花国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