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直播间,陈天野已经抵达岩丘草甸区。
岩丘地带的石头普遍型状奇怪,雨水在石面上冲刷出新的沟壑,也洗去了沉积在上面的积土和落叶,让这里显得格外光秃秃的。
陈天野搜寻时,特别留意那些背阴面的石缝,岩石自然形成的夹缝深处,以及下方被草丛半遮半掩的孔洞。
这些都是符合他推断的“视觉盲点”或“需要简单探查”的位置。
陈天野还想着从地上的脚印入手。
只不过,节目组也显然猜到了这条线索,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一路走来他都没有找到很明显清淅的脚印。
距离他从大绝壁区出发,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陈天野依然一无所获。
耳边偶尔能听到远处其他选手隐约的呼喊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找到碎片后的欢呼呐喊。
陈天野并不急躁。
他爬上一处稍高一些的风化石上,再次环视四周。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勉强能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湿润的岩石和草叶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草甸,那里稀疏地长着几簇耐旱的矮灌木。
其中一丛灌木的阴影在阳光斜射下,投在后方一块半埋于土中的青灰色石块上。
影子本身没什么特别。
但陈天野的【辨向3】,赋予了他对空间和角度的异常敏锐感。
他注意到,那丛灌木的形态似乎有些刻意。
几根主要的枝杈朝向很不自然,象是被人用手刻意拨弄过,指向的同一个方向,正是那块青石。
他眯起眼睛,快步走下石丘。
灌木丛前,有几根枝条的断口很新鲜,一看就是这一两天内形成的,且断口方向一致,这排除了被风吹折的可能。
顺着枝条的方向,陈天野看向那块青石。
石头半埋土中,表面长着些许青笞,看起来平平无奇。
陈天野没有直接去翻动石头。
石头边缘并没有泥土翻动的痕迹,即便这里藏着碎片,也一定不是在石头正下方。
石头周围唯一有些异样的,是底部背阴处的泥土,颜色似乎比旁边稍深一点,也更为松软。
陈天野心跳加快了一分,抽出一支狩猎弩箭矢,小心地探入那片松软的泥土,轻轻扎了几下。
扎到第七下的时候,箭矢象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又不是石头本身的触感。
他耐心地扩大拨探范围,改用手指小心地刨开表面湿泥。
没几下,一抹不属于泥土和岩石的暗金色,在褐色的土壤中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约莫成年男子掌心大小,型状不规则的薄片。
陈天野用手抹去,碎片露出了真容。
材质象是某种亚光处理的合金,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颜色是深邃的暗金色,边缘并不光滑,带着一种故意做旧的,象是被自然侵蚀过的嶙峋感。
碎片正面,浮雕着一个清淅的图案,一株线条简洁却极具张力的七星剑兰,这是七星山的标志性植物之一。
图案下方,刻着一个古体的篆字“壹”。
背面则是节目组的激光防伪徽标和一个唯一的数字编号。
“终于到手一个”
陈天野掂量着碎片,松了口气。
这里的藏匿点确实巧妙,利用灌木枝条做无形标记,藏在半埋的石块下松土中,位置在相对开阔的草甸,却借助阴影和普通石块伪装。
这也验证了他的部分推断。
节目组在藏匿上花了心思,绝不仅仅是随意把碎片往草丛或者树枝上一丢。
陈天野没有立刻将碎片收进最贴身的口袋,而是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然后才将碎片小心地放入内层衣服的防水夹袋中,拉好拉链。
就在陈天野有了第一枚碎片收获的同时,其他选手也大多有所斩获。
决赛的规则简单粗暴,加之比赛只剩最后这么一哆嗦,选手们最原始的竞争欲都被激发出来。
山林间随处可见奔跑的身影,扒开草丛、翻动石块、攀爬低矮枝杈的搜寻动作彼彼皆是。
最后的跑图寻宝赛,确实不象箭竹林溶洞副本那样需要智慧和协作破解关卡,更象是纯粹的体力与运气的消耗战。
只要腿脚勤快,眼睛够尖,总能有收获,区别只在于多少和快慢。
李锐小队目前收获最大,看起来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个。
他的人马分散在各个局域,连络频繁。
截至傍晚,他们已经集齐了四枚碎片!
其中两枚重复,但剩下两枚是不同编号。
效率惊人。
雷浩带着他的退伍兵小队则稳扎稳打,地毯式的搜索了两片局域,找到了三枚碎片,同样重复了一枚。
其他独行侠或临时搭档的选手也或多或少没有空着手。
有人撞大运,甚至在一条小路边显眼的树杈上发现了一枚,节目组还真的利用了“最不可能”心理。
总体来看,碎片投放数量似乎并不吝啬,二十名选手,经过大半天的疯狂搜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至少都有一枚碎片在手,但重复率开始明显增高。
竞争的焦点,正迅速从“找到碎片”转向“找到对的、不重复的碎片”。
黄昏时分,陈天野在一处小型瀑布的侧后方,找到了他的第二枚碎片。
他观察了快半小时,才确认水帘后面似乎有一处凹陷空洞,空洞被水雾和阴影笼罩,从下方和侧面都极难察觉。
这种隐秘又有进入难度的地方,多半会是节目组的藏宝地点。
但他没有盲目冲进水帘。
如今的七星山经过昨晚的台风天,瀑布水量因暴雨而增大,水帘后方水汽弥漫,能见度低,直接闯进去很危险。
一个抓不稳掉下瀑布,极有可能被水流冲走。
陈天野注意到瀑布左侧有一块被常年冲刷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方垂挂着浓密的喜湿藤蔓。
藤曼正好替代了绳索的作用。
陈天野小心翼翼的踩在平台上,使劲扽了扽,确保那东西禁的动自己的体重,才借力爬了上去。
一脚踩进空洞内,陈天野才发现这地方干燥得出奇,显然是水帘和岩石角度形成的天然避风港。
而就在洞底,一枚碎片静静的躺着。
这枚是银白色,材质似轻质钛合金,触感温凉,上面浮雕着七星山主峰天枢峰的简笔轮廓,下方也刻着一个篆字。
但这次是编号“叁”。
陈天野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重复的就行。
他将碎片收起,原路谨慎退回。
因为是阴天,此时七星山的天色已迅速暗沉下来,山林即将被夜幕吞噬。
陈天野按照约定,返回到了自己的鹰嘴洞。
并开始用干燥松枝和树脂,配合火折子,迅速制作简易火把。
火光刚起,张森和杨美丽就先后赶到,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些疲惫,但精神头不错。
“怎么样?有收获?”陈天野看他们窃喜的表情,就知道一下午没白忙活。
说着,把刚刚烤热的野兔肉干和清水递过去。
张森灌了口水,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碎片:“嘿!找到一个。”
张森的碎片一掏出来,立马被火光折射的金光闪闪。
碎片背面,赫然刻着个“壹”字。
陈天野叹了口气,也从兜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
“重复了”
张森先是一愣,接着低骂了一句,“真晦气,这都能重。”
杨美丽也拿出一枚:“我这个是‘贰’,野哥你有吗?”
陈天野眼前一亮,把怀里剩下那枚也拿了出来。
“壹、贰、叁,这下子前三枚都凑齐了。”
“太好了!”
张森兴奋地压低声音,“咱们这进度,绝对第一梯队!”
杨美丽也很高兴,但看向陈天野:“野哥,还差‘肆’和‘伍’,不知道好不好找。
我看好多人找到的都是‘壹’和‘贰’,‘肆’和‘伍’好象少点。”
陈天野点点头,“节目组不是傻子,不可能让任务这么简单的。
碎片投放估计有比例。‘壹’和‘贰’可能是基数最大的,‘叁’、‘肆’、‘伍’数量会递减,尤其是最后一枚‘伍’。
我怀疑可能是最少的,甚至是唯一的,或者藏在最难找的地方。节目组不会让比赛这么容易结束。”
他顿了顿,看向洞外浓重的夜色:“晚上你们还要继续找吗?”
张森吞咽着肉干,含糊不清的说:“找!当然找!”
“就剩十几个小时了,大家累点就累点,等比赛结束随便睡!”
杨美丽也频频点头:“估计大家今晚都不会睡的,我们也不能落下。”
陈天野倒没拦着二人。
即便他们晚上要休息,陈天野自己也是要出动的。
“夜间行动倒是可以,但有几条规矩。”
“第一,绝对不要靠近陡坡、深沟、溪流暴涨的河道。
第二,不要进入植被过于茂密、完全屏蔽天空的地方。
第三,时刻留意脚下和头顶,风雨过后,松动的东西很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加重语气,“视线尽量不要离开跟着你们的无人机超过三分钟。
如果无人机没有跟进来,立刻退到它看得见的地方。”
张森和杨美丽一怔,随即恍然。
白天他们已经注意到,节目组的无人机虽然跟拍,但一旦选手进入林木极度茂密或地形过于复杂的角落,无人机往往会悬停在外围,不会冒险跟进。
这看似是技术限制,但未尝不是节目组默许的一种“风险自担”的灰色地带。
你想去更隐蔽的地方找碎片?
可以,但安全自己负责。
这里的安全,可就未必是自然环境带来的了。
“明白!”
两人郑重应下。
“抓紧休息,吃点东西。一小时后,我们分头出发,还是按白天的方向,但范围可以收缩,重点排查那些白天因为地形或光线问题没有仔细看,但又符合藏匿逻辑的地方。
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或异常,立刻发信号。”
陈天野快速布置。
“好!”
三人就着火光,默默吃东西喝水,补充着体力。
直播间观众听到几人的谈话,也开始沸腾起来。
【晚上还找?不要命了?】
【这才是决赛该有的样子!拼了!】
【野哥这边进度好快!还缺两枚!】
【李锐那边好象也快齐了,但听说内部好象不太和谐。】
【雷浩队也很稳。】
【晚上山里太危险了吧,还有逃犯呢!】
【节目组无人机都不跟进去,摆明了出事自己扛啊。】
【为了冠军,真拼啊】
433小队并未等到一个小时。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张森和杨美丽就主动招呼着陈天野出了门。
于是,仨人人手一个火把,没入天枢峰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