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之庭的算法核心区域,看起来像一个由无数悬浮立方体构成的迷宫。
每个立方体都在缓慢自转,表面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流:蓝色代表相位稳定数据,红色代表压力测试记录,金色是评估分数变化,黑色则是……清除程序预备指令。
沈玲珑与慕容翊并肩站在迷宫入口。她的暗金瞳孔扫过那些立方体,每一次眨眼都在快速“审计”立方体内部的数据结构。
“三线测试的算法模块是独立的,但共享一个总控制器。”她指向迷宫深处一个比其他立方体大三倍的暗红色方块,“那就是‘测试主脑’。我们有两个选择:一,逐个攻破三个测试模块;二,直接黑进主脑,一次性篡改所有测试参数。”
“时间够用哪种?”慕容翊问。他肩头的火种在此地光芒微弱——回响之庭的环境在压制星炬力量。
“逐个攻破需要九个时辰,直接黑进主脑只需要三个时辰。”沈玲珑顿了顿,“但黑进主脑的风险是,一旦被系统发现,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反制——我们的意识可能被永久困在算法里,变成这个迷宫的一部分。”
她看向慕容翊:“你选哪个?”
“选快的。”慕容翊毫不犹豫,“皇城那边等不了九个时辰。”
“好。”沈玲珑点头,“我来开路,你掩护。记住,你的星炬火种在这里虽然被压制,但它本质上是秩序本源碎片,算法无法完全解析。遇到无法突破的防火墙时,用火种的力量……硬闯。”
她踏出第一步。
瞬间,整个迷宫“活”了过来。
最近的三个蓝色立方体突然停止旋转,表面裂开无数细缝,从中喷射出刺目的数据流——那不是信息,而是实质化的、具有攻击性的算法触须。触须在空中扭曲成形,像无数条透明的毒蛇扑向两人。
沈玲珑没有躲闪。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暗金审计印章。印章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面半透明的、布满复杂公式的光盾。
触须撞上光盾的瞬间,盾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审计报告”:
“攻击类型:数据流冲击。”
“来源:相位稳定监测模块(编号:ps-07)。”
“能量强度:中等。”
“防御建议:注入‘逻辑矛盾’代码,诱使模块自检死循环。”
沈玲珑左手虚空书写,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燃烧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精准地嵌入扑来的触须内部,像病毒一样顺着数据流逆向传播。
三息之后,三个蓝色立方体同时僵直。
它们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表面开始浮现出错乱的几何图形——圆形里套着三角形,直线突然拐成曲线,数字“7”的笔画无限分叉……算法的逻辑结构正在被强行注入的“矛盾”瓦解。
“走!”沈玲珑低喝。
两人冲过这片区域。身后,三个立方体最终停止了转动,表面凝固成一幅幅怪诞的、无法理解的图案,像抽象派的失败作品。
但迷宫深处,更多的立方体开始转向。
红色的测试记录模块,金色的评估模块,甚至那些黑色的清除预备模块……都在向他们的方向靠拢。
“测试主脑在调动所有资源围堵我们。”慕容翊环顾四周,“这条路……像是故意放开的。”
他指向前方——立方体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迷宫中心的暗红方块。通道两侧的立方体全部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陷阱。”沈玲珑说,“但也是捷径。主脑想让我们快点抵达核心区域,在那里一网打尽。”
“那我们还去吗?”
“去。”沈玲珑迈步走进通道,“但在抵达之前,我们需要做点准备。”
她边走边从怀中取出三枚薄玉片——那是进入通道前,她让方磐通过临时通道传送进来的“保险”。
第一枚玉片里,封存着墨衡紧急编写的“相位干扰病毒”。
第二枚玉片,是方磐用共鸣碎片记录的、皇城地脉节点最新能量图谱。
第三枚玉片……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慕容翊指着第三枚。
“留给‘公子’的。”沈玲珑将玉片贴在自己眉心三息,再取下时,玉片表面已经浮现出一行小字:
“园丁先生,花园的产权证,该拿出来看看了。”
她将玉片轻轻一弹。玉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然后“融化”成一道银色的流光,消失在迷宫深处。
“他会收到吗?”慕容翊问。
“如果他真的在监控这场测试,就一定会。”沈玲珑说,“而只要他有一丝好奇,想看看我要做什么……就会露出破绽。”
两人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暗红方块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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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皇城东南。
那片半透明化的区域已经扩大到直径一里。站在边缘向内看,里面的景象如同万花筒般不断变幻:一会儿是倒悬的宫殿,一会儿是燃烧的御花园,一会儿又变成无数旋转的算盘珠子。
方磐站在隔离线外,身后是三百名秩序防卫营的队员。所有人都穿着特制的相位防护服,手里握着能发射秩序震荡波的特制手杖。
“墨衡大人的分析结果出来了。”一名队员跑过来,递上晶板,“那片区域的现实结构正在遵循某种‘算法规律’崩塌。不是随机混乱,是有序的……分解重组。”
方磐接过晶板。上面显示着相位仪器捕捉到的结构变化图谱——那些看似混乱的景象变换,其实在遵循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公式的变量,恰好对应着地脉节点负载率的实时数据。
“算法在‘学习’。”方磐喃喃,“学习如何用最少的能量,制造最大的现实扭曲。它在……优化破坏效率。”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十二个燃烧的倒计时符文,已经烧掉了第一个。
还剩十一个时辰。
“不能等下去了。”方磐下令,“第一队,按‘方案乙’行动。用秩序手杖制造局部稳定场,尝试从边缘开始修复现实结构。记住,每次操作只持续三息,然后立刻撤离。如果发现算法反击,不要硬抗!”
第一队三十人冲进半透明区域。
秩序手杖同时启动,三十个淡金色的稳定场如气泡般撑开。气泡范围内的扭曲景象开始恢复正常——倒悬的宫殿缓缓摆正,燃烧的火焰熄灭,算盘珠子重新变回砖石。
但只维持了两息。
区域中心突然“塌陷”出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射出无数道细密的、暗红色的数据流,精准地击中每一个稳定场。
稳定场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冲进去的三十人全部被弹飞出来,半数人口鼻出血——数据流的冲击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撤退!”方磐嘶吼。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撤回隔离线。最严重的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瞳孔深处倒映着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他的意识结构受到了污染。
“方案乙……无效。”方磐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他腰间挂着的另一枚玉片突然发烫。
那是沈玲珑进入回响之庭前,留给他的紧急通讯符。
玉片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算法弱点:现实结构变化依赖地脉能量供应。切断供应三息,算法会进入‘待机缓冲’。缓冲期内,现实结构会短暂固化,可进行快速修复。”
“供应切断方法:用共鸣碎片接入地脉网络,在节点与算法之间制造相位断层。”
“风险:你的意识可能被算法捕获,成为它的一部分。”
“执行与否,自行决断。”
方磐看完,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共鸣碎片——那枚已经化为晶粉的碎片,此刻被他用特殊的胶质封存在一个小水晶盒里。
“墨衡大人的相位断层发生器,准备好了吗?”他问身边的队员。
“准备好了,但还没通过安全测试——”
“没时间测试了。”方磐打开水晶盒,将晶粉倒在掌心,“告诉墨衡大人,十息后启动断层发生器。目标:震位节点与算法接口处。”
“方司务,您……”
“我需要三息时间。”方磐将晶粉按在自己眉心,“三息内,我的意识会暂时‘消失’。如果三息后我没有醒过来……就按预案执行强制唤醒,哪怕会损伤大脑。”
他没等队员回答,已经闭上眼睛。
晶粉渗入皮肤。
意识,沉入地脉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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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海底,信标“蓝泪”所在位置。
海政司的勘探船“探渊号”悬停在信标上方三百尺处。船底加装了特制的相位探测器,此刻正将探测数据实时传回船舱。
沈明轩盯着晶板上的读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身看向舱内临时组建的专家小组:“抑制方案?”
一位从格物院紧急调来的相位学博士擦了擦汗:“理论上有三种可能:一,用秩序锚强行镇压,但需要至少十二台大型秩序锚同步启动,我们没有;二,用相位折叠技术将信标暂时‘封存’,但技术不成熟,成功率不足三成;三……”
他犹豫了一下:“引爆信标外层封印,让它在短时间内释放所有能量,然后趁能量真空期快速建立临时屏障。但这样做的风险是——如果控制不好,可能直接引爆整个信标,那就不只是晶化污染了,是整个东海海底的相位结构崩塌。”
沈明轩看向舷窗外暗沉的海水。
他知道二哥慕容翊正在回响之庭拼命,姐姐沈玲珑也在那里。皇城那边方磐在搏命,赤岩山脉那边……情况恐怕更糟。
没有完美的方案。
只有代价不同的选择。
“准备引爆外层封印。”沈明轩最终说,“同时,启动船上所有的相位屏障发生器,设定为‘能量吸收模式’。信标爆炸时,能吸收多少算多少。另外——”
他顿了顿:“放出所有逃生舱,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这艘船……可能回不去了。”
命令下达。
船舱里一片死寂,但没有人抗议。所有人都开始默默执行——检查设备,设定参数,将重要数据备份到防水晶盘,然后一个接一个钻进弹射式逃生舱。
最后留在主控舱里的,只有沈明轩和七名自愿留下的海政司老兵。
“总督,您也走吧。”一名老兵说,“海政司不能没有您——”
“海政司更需要证明,我们不光会勘探,也会打仗。”沈明轩按下启动按钮,“开始倒计时:三十息。所有人就位。”
他看向晶板。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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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山脉,观星井遗址。
这里本是一处荒废的古代祭祀场所,此刻却被诡异的暗蓝色雾气笼罩。雾气中,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深处传来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沉闷搏动。
玄七带着一百名靖安司精锐站在裂缝边缘。他们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呼吸过滤器——根据审计预告,观星井喷发的星尘会通过呼吸道寄生。
“大人,探测器显示井底能量积聚已经达到临界值的八成。”一名队员报告,“喷发时间……可能比预告的提前。”
玄七点点头,没有回头:“布阵。按第三套预案,环形包围,每人间隔五步。一旦井喷,先用相位网兜住第一波喷发物,然后立刻注入秩序固化剂。”
“可是大人,墨衡大人说过,秩序固化剂对星尘的效果……”
“只有三成把握,我知道。”玄七打断他,“但总比让星尘扩散出去强。赤岩山脉周边有七个县城,二十多万百姓。如果星尘寄生大规模爆发,那就是二十万个‘虚假觉醒者’,二十万个随时可能失控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支失控的超凡者军队,比任何外敌都更可怕。
“还有多久?”玄七问。
队员看了眼相位仪器:“最多……半个时辰。”
玄七拔出腰间的破军钢长刀。刀身经过改造,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秩序纹路,对相位造物有额外的杀伤力。
他望向裂缝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暗蓝色的光芒在涌动。
“那就等。”他说。
“等它喷出来。”
“然后……”
“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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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之庭,算法核心。
沈玲珑和慕容翊站在暗红方块——测试主脑——的正前方。方块表面此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攻击性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释放着实质化的压迫感。
“它知道我们要黑进去。”慕容翊说,“所有的防御模块都激活了。”
“不。”沈玲珑盯着那些符文,“这些不是防御,是……欢迎仪式。”
她指向符文排列的规律:“你看,所有符文都指向同一个‘入口’。它在邀请我们进去——就像蜘蛛欢迎飞虫进入自己的网。”
“那我们……”
“当然要进去。”沈玲珑向前走去,“但进去之前,得给它带点‘礼物’。”
她将剩下的两枚玉片同时捏碎。
第一枚玉片释放出墨衡编写的相位干扰病毒——那是一种能自我复制、无限变异的数据生命。病毒一接触暗红方块表面,就开始疯狂侵蚀算法结构。
第二枚玉片则投射出皇城地脉节点的能量图谱。图谱在方块表面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红点的地图。
地图上,其中一个红点突然熄灭了。
那是方磐成功制造相位断层的信号。
暗红方块剧烈震颤!
测试主脑显然没料到,在它全力应对入侵的同时,现实世界那边居然真的有人切断了它的能量供应——哪怕只有三息。
就这三息,足够了。
沈玲珑和慕容翊同时出手。
审计印章与星炬火种的光芒,如两柄尖刀刺入方块表面因震颤而出现的短暂裂缝。
然后,他们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测试主脑的内部逻辑层。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尽流动的、代表“规则”与“判断”的数据流。
而在数据流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身穿监察御史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正在自动翻页的账册。
他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与慕容翊有七分相似、却苍老得多的脸。
“终于来了。”那人微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慕容翊瞳孔骤缩。
因为那张脸,他认得。
那是他的父亲——
前代摄政王,慕容铮。
十六年前,在皇位更迭的动荡中,早已死去的慕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