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外面的动静,陆知行眉头紧皱。
办公室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夹杂着女人压得极低的娇笑,还有个陌生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主任,先别急着动手呀——你答应我的东西,可还没给呢?”
忽地,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陆知行认得,那是秦淮茹的声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点拿捏人的意味,
尾音轻轻挑着,象极了平时跟何雨柱讨东西时的模样,只是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又透着厂长的倨傲,粗声粗气地顶回来:
“就四个白面馒头的事儿!我赵志强还能缺了你这几口吃的不成?”
“别呀李厂长。”秦淮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半推半就的嗔怪,
“做买卖不都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样我可要走了。”
听到秦淮茹那么说,赵志强却是怒了,喘息声也重了几分:
“装啥装呢,上次你就是那么说的,然后拿着我给你买的馒头就跑了。”
被点破的秦淮茹忽然压低了声,带着点慌乱的急促:
“这儿可是厂里!万一有人过来……”
赵志强却是满不在乎,笑声里带着股无所顾忌的放肆,压得极低却穿透力极强:
“怕啥?这间办公室空了那么久,平时这边鬼都不来一个!”
“好好表现,等完事之后,嘿嘿,少不了你的好处,回头再给你加俩鸡蛋!”
眼瞅着外面的喘息声越来越厚重了,陆知行听得心头火起,暗道这秦淮茹还真是个不消停的主儿,
她昨天才在院里演完苦情戏,今儿个就摸到厂里来搞这一出。
他这临时办公室位置偏,以前一直空着,难怪这两人敢在这儿胡来。
他猛地站起身,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啦”一声响,沉声喝道:
“谁在外面?”
门外瞬间死寂。
紧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整理衣襟声、脚步凌乱声,伴随着秦淮茹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知行冷笑。
这年头,搞破鞋可不是好事,也难怪秦淮茹和赵志强会吓成这样。
“哎,把馒头还我,我还没……”
伴随着一声嚷嚷,门外那对野鸳鸯连滚带爬地溜了,走廊也终于恢复了安静,陆知行这才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总算清静了。
他摊开笔记本,对照着早上在车间记录的数据,一笔一划地演算起来。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公式、一组组参数被反复推敲、验证。
脑海中不断迸发出新的思路,却又在下一刻被现实数据无情推翻。
高强度低合金钢的轧制工艺,就跟六七十年代凭票买紧俏货似的
明明货架上摆着,眼瞅着要到手了,要么差张票,要么卡着供货的节奏,总差那么口气到不了实打实的成色。
一整个下午,陆知行都沉浸在这种亢奋与挫败交织的状态里。
这就是科研工作的常态,哪有什么灵光一现的顿悟,不过是无数次失败堆积起来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还是在他有系统灌输的未来知识打底的情况下,若完全依靠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自行摸索,那难度简直不敢想象。
“丁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陆知行的沉思。
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高强度思考了一下午,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饥肠辘辘。
昨天才置办了不少粮食,他打算回去自己开火,好好做顿饭。
刚拉开门,陆知行却愣住了。
只见王老五搓着手,佝偻着身子,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杵在门口走廊里,冻得鼻尖发红。
一见陆知行出来,王老五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前,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
“陆工,您总算出来啦!”
陆知行有些疑惑:“老五,你在我这门口杵着做什么?当门神呐?”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没想到王老五竟真的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陆工,刘师傅吩咐我跟着您。”
“我瞅您一下午都没动静,肯定是在忙顶要紧的大事,不敢敲门打扰,就……就在这儿帮您守着。”
“万一您需要搭把手什么的,我也能立刻应声。”
这走廊四处漏风,寒意刺骨。
王老五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显然不顶事,嘴唇都有些发紫。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这王老五,还真是有些过于老实了。
他摇了摇头,对王老五道:“下次再来,没必要在外头干等,直接敲门就行,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下班了,我也没打算加班,一起回去吧。”
王老五用力点了点头,急忙跟上了陆知行的脚步,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出了轧钢厂大门。
夕阳给四九城的胡同染上一层暖金色,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混杂气味。
回到四合院,照例掠过像尊门神似的、假装看风景的阎埠贵,陆知行径直回了自己那间东厢房。
关上门,他看了看屋里那点子存货,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这日子过得真是艰难,想吃口肉都这么费劲。”
这么一比,他这工程师的待遇,在“吃”这件事情上,反倒不如傻柱那个厨子来得自由。
倒不是陆知行吃不了苦,实在是他干的这科研工作极其耗神,肚子里没点油水,脑子就跟不上趟,思考久了容易眼前发黑。
摇了摇头,他还是从柜子里小心地切了一小条肉,又蒸了两个二合面的窝头,凑合着把晚饭对付了过去。
勉强填饱肚子之后,撂下筷子,一个念头忽然从陆知行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决定去找一趟王老五。
对于陆知行的突然登门,王老五显然十分意外。
他慌忙将人让进院里,搓着手,神情局促:“陆工,您……您找我是有啥事儿要吩咐吗?”
“您尽管开口,我……我肯定能帮你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