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所有人骇然发现,原本被长耳定光仙捧在手中的六魂幡,已然不见了踪影!
而帐中主位之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袍身影。
东皇太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那杆灰暗的幡旗,指尖轻轻拂过幡面上残余的四个圣人之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四圣的脸色,在太一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变了。
待到看清太一拿着六魂幡,好整以暇地站在面前时,即便是最为深沉的老子与元始,眼中也禁不住闪过一丝惊悸与凝重。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面对长耳定光仙摇幡时的从容与轻蔑?
帐内,空气仿佛在太一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
那杆被长耳定光仙视为投诚大礼、被四圣审视端详的六魂幡,此刻正静静地悬在太一的掌心之上。
灰暗的幡面无风自动,六条幡尾轻轻摇曳,散发出令人元神发冷的不祥咒力。
然而,这足以咒杀天道圣人、动摇圣人真灵的邪异法宝。
在太一手中,却像是一件寻常玩物,那汹涌的咒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混沌初开般的力量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丝毫无法外泄。
四圣——太清老子、玉清元始、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在太一声音响起的刹那,几乎是同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之整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面对长耳定光仙时的从容与高高在上?
四张脸上,那或淡然、或威严、或悲苦、或和煦的表情,顷刻间被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郑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所取代。
尤其是听到太一那句“本皇来试试”时,饶是以圣人心境,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开玩笑?!
长耳定光仙摇幡,他们可以凭自身道行、气运、护体神通硬抗,甚至借此彰显修为,震慑宵小。
但眼前这位是谁?
是东皇太一!
是以力证道、不走功德天道路线的混元大罗金仙!
其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被普遍认为在五重天甚至更高!
其手中更有先天至宝混沌钟!
若是由这位陛下,以混元大罗金仙的无上法力催动这专咒神魂、污秽真灵的六魂幡…那威力会暴涨到何种地步?
恐怕就不再是“动摇心神”那么简单了!
即便他们身为天道圣人,元神寄托虚空,不死不灭,但被此等咒力结结实实来上一下,也绝对要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道基受损、圣体污秽都是轻的,严重的话,恐怕真要去天道那里“报到”一次,经历漫长岁月才能缓慢恢复,期间实力大损,颜面尽失!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长耳定光仙摇幡,那是蝼蚁挥刀,即便刀再利,蝼蚁无力,也伤不了巨人分毫。
但若是让东皇太一这尊早已超越常规圣人范畴、修为达至混元大罗金仙五重天的存在来摇动这专咒真灵的六魂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绝不是他们愿意面对的情况!
“太一道友驾临,有失远迎!”
太清老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那笑容虽不似接引准提般刻意,却也带着十足的客气,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热情。他稽首为礼,语气温和。
“道友说笑了,此等污秽邪物,岂能劳动道友法驾亲自尝试?”
元始天尊紧接着开口,脸上的矜持早已消失不见,换上了极为郑重的神色,同样稽首。
他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太一此时现身,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这六魂幡?还是为了…
“阿弥陀佛,太一陛下功参造化,德被洪荒,此等微末伎俩,如何能入陛下法眼?徒惹尘埃罢了。”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悲苦的脸上努力挤出最诚挚、最恭敬的笑意,躬身行礼的幅度比平时见三清时大了不少。
准提道人更是笑容灿烂如莲,语气带着明显的奉承:
“陛下圣明!此幡不过是通天逆天而行、集聚怨煞所炼的邪器,用之有损天和,更玷污清净。”
“陛下万金之躯,统御周天星辰,光照洪荒万古,实在不宜沾染此等秽物。”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隐隐将还跪在地上发懵的长耳定光仙挡在身后。
似乎生怕太一注意到这个“献宝”的叛徒,迁怒于他或西方教。
四位圣人,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默契——绝不能让太一真的摇动这六魂幡!
态度必须要恭敬,必须要将这位爷安抚好!
于是,帐内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一幕:
四位洪荒至高无上的天道圣人,围拢在太一身前,脸上带着近乎“殷勤”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充满了对太一的推崇与对六魂幡的不屑,仿佛刚才仔细研究、甚至暗中评估其威力的不是他们一样。
“道友此番劳碌,监督封神,维护天道秩序,实乃洪荒之福。区区六魂幡,何足挂齿?”
老子语气诚恳。
“正是,此战已毕,截教伏诛,多赖道友坐镇,方能使杀劫有序,不至彻底失控。”
元始点头附和,将一部分功劳归于太一。
“陛下胸怀广阔,庇佑妖族万灵,更监督封神公正,贫道师兄弟感佩万分。此等邪物,合该销毁,以免流毒。”
接引语气真挚。
“陛下若对此幡感兴趣,拿去研究把玩便是。只是需小心其中怨煞,莫要污了陛下清净道体。”
准提更是直接“慷慨”地表示此幡可以送给太一。
当然,前提是您别用它来对着我们…
长耳定光仙跪伏在地,听着四圣那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话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
他这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方才献宝投诚的对象,与眼前这位能让四圣同时起身笑脸相迎的存在,差距是何等天渊之别!
自己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在这些真正执棋者面前,简直可笑如蝼蚁望天。
太一静静听着四圣的话语,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始终未变。
他目光扫过四圣,又瞥了一眼地上颤抖的长耳定光仙,最后落回手中的六魂幡上。
对于四圣的心思,他洞若观火。
他们怕的,不是六魂幡本身,而是他太一亲自摇动此幡。
这份忌惮,正是他想要的。
“好了。”
太一终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圣立刻收声,凝神静听。
“本皇不过是见猎心喜,随口一说罢了。尔等不必紧张。”
他指尖轻轻拂过六魂幡的幡面,那灰暗的布料上,隐隐有数个黯淡的名字痕迹,正是之前书写又抹去的圣人与姬发、姜子牙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