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意外的平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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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事情没跟我讲吧?”

在塞伦安的强烈要求下,已经重新將衣物穿戴整齐的康斯坦丝望向床上依旧裹著被子的少女,出言问道。

塞伦安一愣,满头的银丝轻轻摇曳,她转过身与康斯坦斯对视,冰蓝之眸中倒映出琥珀色的美目,轻轻頷首。

“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少女感慨。

“嗯,倒也不能这么说吧,即使是一间许久未经打扫的宿舍,屋內也很少会出现类似枯萎的藤蔓,更別提你这间宿舍,可是整所学院里最好的一间了。”

康斯坦丝手指的指木桌下依旧残留的一小节枯黄藤蔓,淡黄色的魔力化作无形之手,將残骸抓起,她仔细观察其手中的这节枯黄藤蔓。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草本植物,倒更像是魔法快速催生生成的造物,只是,如果只是纯粹的魔法造物,在被击碎的一瞬间理应溃散成元素粒子才对,为什么还会有残骸?”

“这是那位刺杀者,刺杀失败后留下的痕跡,她曾以此来威胁我,而我”

银髮少女低垂下的眸,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她的选择可谓是大错特错,在真相面前,所谓的女性羞耻根本不值一提,被藤蔓缠住双腿这种事也根本不可能与刺杀相提並论。

果然,那时候强硬一点才是正確的吧?

虽然放走她也有自己的理由,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和自己相同的想法,如果跟康斯坦丝解释的话,她会理解吗?

类似的想法还在脑內思考,少女的肩膀就已经被某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康斯坦丝的脸上露出了老前辈式的“我懂我懂”的表情。

“哎呀,这种事情就不必解释了嘛,大家都是聪明人,我能理解你啦。”

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康斯坦丝还是挺温柔的一个人呢,虽然她无法理解,但依旧选择了安慰自己,但关於刺杀选择背后的原因还是不要跟她

“如果是我的话,当时可能也会那么选择,虽然当时揭穿或击杀可以逞一时之快,但谁知道对面有没有底牌呢?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誒?!

塞伦安瞪大了双眼,她惊了,原以为康斯坦丝只是单纯的安慰,没想到她还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她还是有些不够確定,重复问道。

“那不然呢?越是身处高位,做出选择的时候越会想的更多,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有的时候我们的选择代表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利益。”

“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对他人的选择做点评,因为我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他的视角到底是否能够做出比他还要正確的选择。

棕发少女一边说著一边指尖微微用力,掌心中的藤蔓残骸被碾碎,变成了一摊不规则的齏粉。

“造物內残留的力量全部都流失殆尽了,看来是不可能凭藉著这小快残骸去定位刺杀者的身份。”

望著掌心中的那一摊粉末,康斯坦丝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隨即对准掌心轻轻吹了一口,粉末飘飞,化作乌有。

“不过作为那场刺杀的亲歷者,你肯定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收穫的,对吗?塞伦安。”

“你確定要听我的答案?”

银髮少女撇了撇嘴,有些不確定的斜睨了一眼康斯坦丝。

“誒我们可是都同为圣女哎,同样作为正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彼此之间多一点相互信任,不可以吗?”

康斯坦丝捂著胸口,实在是有些伤心了。

“没想到你不筑墙的时候,说话风格还是蛮有趣的嘛”

塞伦安挑了挑眉,调侃道。

“你是在夸奖我风趣幽默吗?呵,这还真是罕见,在我的记忆中,你是第二个这么夸我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

理所应当的追问了上去。

“第一个当然是那个满脑子里只有战斗的战斗狂呀,很难想像吧,那个將荣耀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女人,竟然也有慧眼识珠的一天。”

康斯坦丝勾了勾唇角,今天晚上她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格外的多。

听这描述,好吧,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关键词这么密集,康斯坦丝就差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收穫呢?敢刺杀你这位水之圣女,我用屁股都能够猜的出来,幕后主使肯定与这一次协助邪神降临的邪教徒有关。”

圣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一批人,除了她们本身受到神明血脉的恩赐以外,歷代记录在册的声女无一不是受人民爱戴的活圣人,她们之中或许有一些个性特殊,但这並不妨碍她们所行之事值得万民传颂称讚。

人类的战线若没有一代代圣女的奉献,根本无法与魔族的对峙中挺到现在,若没有歷代圣女的无私奉献,如今的教廷甚至都可能不復存在。

高贵的身份,强大的力量,高涨的声望,匯聚的民心如此种种匯聚於一身,康斯坦丝想不出到底是由哪个神经病,有胆子会有理由去刺杀圣女,就算是有某些脑子不好使的贵族们短暂的產生了这种不好的想法,但这些想法都会很快在深知血脉的绝对力量下彻底湮灭。

百姓们没有自杀圣女的理由,大多数贵族的利益也与圣女的存亡高度绑定,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儘管有少数的sb会这么想,甚至付诸行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於魔族?

那些傢伙不屑於行刺杀之举,虽然人类的书籍之中绞尽脑汁的贬低,痛斥魔族的形象,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身体里流淌著魔神之血的异族也有属於自己的骄傲。

圣女是他们的敌人,但就算是必杀的敌人,也得是在正式的战爭中猎杀或俘虏,战场上,无论用多卑劣的手段,只要能够战胜对方,双方都不会介意,但在战场之外,没几个大魔族愿意当阴沟里的老鼠。

当然,阴暗的血族和魅魔除外,这两个种族主打的就是个暗中行事。

可这一次刺杀明显与魔族无关。

排除了这么多,剩下的选项还有几个呢?

所以,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一味的想要阻止邪神入侵的圣女去死呢?

真的好难猜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说了,那傢伙来刺杀我的时候,各项隱秘措施都做的很好,我几乎无法从他的身上上收集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不確定。”

见康斯坦丝执意要打听,塞伦安也不再隱瞒。

塞伦安继续说道。

“但再怎么完美的隱藏,其效果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使用者自身必须维持绝对的静默』与收敛』。就像是用一件密不透风的长袍来遮住自己的身形与面容,布料再厚实,如果穿著它的人一直剧烈活动,衣袍晃动间,也依旧会不可避免地露出一角。”

她顿了顿,银眸中闪过回忆与分析的微光。

“那个刺杀者,在她用藤蔓从地板下钻出、缠绕上我大腿试图威胁我並最终选择退走的那一系列动作中很明显,她动用了力量去操控那些植物,甚至可能在那一瞬间因为情绪的波动或专注力的转移,对自身气息的收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就是那一瞬间的缝隙。”

塞伦安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篤定。

“她的气息出现了一剎那的泄露。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但当时”

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在为当时的困惑而感到些许无奈。

“那种感觉太过微弱和短暂,就像在狂风呼啸的山巔嗅到一缕转瞬即逝的来自远方的香。我无法从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中立刻分析出什么確切的成分,只留下一种模糊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气息,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来自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感觉一直困扰著我,直到不久前西格利德和伊芙琳带著血族与精灵血脉回归。当这两股分离出去的血脉重新融入我的身体,她们这段时间所经歷的一切、所有的感知、包括对环境中各种气息的记忆全部与我共享交融。”

塞伦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与冰冷的弧度。

“就在那一刻,那种困扰我的熟悉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与血脉记忆中某个片段里感知到的气息完全吻合!”

她直视著康斯坦丝变得凝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龙的气息。”

“而且是不纯粹的龙的气息。”

房间內的空气沉默了半分钟,两位少女相互对视,像是捕捉彼此的表情,但巧合的是,两人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有一丝变化。

塞伦安的平静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她已经提前知道此事,但康斯坦丝的瓶颈就有些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嗯,我只是在听你分析而已。”

“不纯粹的龙,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呢?”

“向我问这种问题还真是为难人呢。”

康斯坦丝抓了抓头,发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但她的神情很快又恢復了严肃。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就目前来看,爱丽丝德拉身上的嫌疑最重,重到我几乎找不到理由替她脱罪。”

不纯粹的龙的气息的指向性还是太强了,这个世界上涉及到龙的生物都无一例外的与强大沾边,但龙是稀少的,就算是血脉不纯粹的亚龙也少的可怜,塞伦安这些年在帝国跑东跑西,也算是有了些见识,可亚龙至今为止也只见过爱莉丝德拉这一尊。

“我还以为当我爆出嫌疑犯名单的时候,你至少会爭辩一下呢,毕竟先前你可是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相信这位校长的人品呢”

塞伦安勾起了唇,调侃道。

“嗯,我毕竟不是赛莱斯特那丫头嘛,任何虚假和谎言都无法欺骗我,我的眼睛除了瞳孔比普通人更特殊一些,看地脉和宝石的时候更清晰一些,並没有被赋予什么其他天赋,偶尔看走了眼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康斯坦丝摊了摊手,很是无能为力。

“很抱歉,可能提供了错误的情报,但至少从我的视角来看,爱丽丝德拉从未做过威害学生们的事,她身上的气息也一如既往的平稳,从来没沾染过一些不该沾染的东西,这是我用我的双眼所见到的东西。”

“但很可惜,我並不是她的妈妈或者姐姐之类的,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她的身边,有些异常能藏得很深,想骗过我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塞伦安有些惊讶地看向康斯坦丝,因为这位棕发少女在谈及爱丽丝德拉可能存在的背叛与欺骗时,身上的气息,甚至心跳与血流都平稳得如同千年不变的磐岩,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平静。

按理说,以康斯坦丝的性格,当发现自己可能被信任之人蒙蔽、甚至对方可能涉及刺杀圣女、褻瀆生命、勾结邪神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时,心中的惊怒与被背叛感应当是难以抑制的。

“我似乎没能从你身上察觉到一点生气的跡象?”

塞伦安忍不住问道,银眸中带著探究。

康斯坦丝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近乎悲悯的诧异,她反问。

“为什么要生气呢?”

她的目光越过塞伦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无边黑暗与茫茫大雪笼罩的北境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土地低语。

“降生在这片终年被冰雪覆盖、连呼吸都仿佛带著冰碴子的恶劣之地,这本就是不幸中的不幸啊。”

“人为了活下来,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尊严、良知、底线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这些东西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覆验证、冰冷而残酷的真理。

“学院本应该是传播知识、庇护幼弱、相对乾净纯粹的地方。但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他们本质上,都还是人』。”

“是挣扎在这片苦寒之地上,拼命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活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人』。”

康斯坦丝收回目光,看向塞伦安,眼神清澈而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后的苍凉。

“在涉及到活下去』这个最根本、最原始的问题时,他们做出任何超出我们想像、突破所谓人类下限』的选择我其实,都不意外。”

“爱丽丝德拉,或许在她看来,她只是在做一个能让自己、或者让这所学院让某些她认为值得的人活下去』的选择。至於这个选择是否正確,是否符合我们的道德与律法,是否背叛了信任那是我们站在温暖明亮的殿堂里,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依然没有愤怒。

“所以,比起生气,我更感到一种无力。是对这片土地残酷环境的无力,是对人性在极端压力下扭曲可能性的无力。”

“当然,这绝不代表我会容忍她的行为。若她真的犯下褻瀆生命、勾结邪神、刺杀圣女这等大罪,该有的审判与制裁,绝不会因为理解而减少半分。”

“我只是不会为此感到意外』或愤怒』罢了。”

康斯坦丝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毕竟,岁月】教会我的最重要一课,或许就是不要对人性抱有过高、也不要有过低的期待。它会让你在见证美好时心怀感恩,在面对丑恶时不至於太过失望,或失去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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