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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归途风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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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燕京火车站,人潮汹涌,声浪如沸。空气里裹挟着汗气、劣质烟草、食物和煤烟混杂的呛人气味,象一块厚重的脏污绒布,捂在每一个急迫赶路的旅人脸上。

苍柳青一手紧紧攥着六岁儿子秦思源的小手,一手费力地拖着一个沉重硕大的行李箱,在人流中艰难穿行。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前特有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走在她侧前方的丈夫秦皓,同样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眉头却紧紧锁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压抑的不适与抗拒。他身上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和锃亮的皮鞋,与周围嘈杂灰暗的环境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妈妈,好挤!我鞋要被踩掉了!”秦思源带着哭腔抱怨,小脸皱成一团。

“源源乖,抓紧妈妈,马上就到车厢了。”苍柳青的声音带着安抚,目光却焦急地扫视着拥挤混乱的站台,查找着那节标志着“卧铺”的车厢门。这节车厢是秦皓动用了关系才弄到的,是这趟漫长绿皮旅程中唯一的“绿洲”。

说实话,秦皓是极不愿踏上这趟旅程的。千里迢迢的舟车劳顿,对他这种习惯了舒适便捷的首都干部子弟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煎熬。更让他内心抵触的,是对即将面对的那个穷乡僻壤,那些他只在妻子只言片语中勾勒出的“亲戚”们。他无法想象那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甚至下意识地将那种赤贫与某种“不体面”和潜在的不必要的麻烦划上等号。

然而,这次他终究没有象往常那样直接拒绝妻子的请求。原因无他,妻子的身份和前程已然不同了。燕京大学法律系博士刚毕业,就参与了国家层面的重大法律课题研究,更被借调到那个名称都带着神秘分量的重要机关。妻子的价值,在他心中的天平上,陡然增加了沉甸甸的砝码。

他的父亲,一位深谙人情世故的退休老干部,更是私下敦促:“皓儿,柳青如今位置不同了,她顾念乡土,是重情义。你陪她回去一趟,既是夫妻情分,也是必要的姿态。”

种种考量下,他才勉强点了头,但心底那份对未知环境和潜在“麻烦”的抗拒,始终如影随形。

终于挤进了那节相对安静些的卧铺车厢。空气虽然比站台稍好,但一股浑浊的,被无数旅途浸泡过的陈腐气息依旧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秦皓将沉重的行李箱塞进狭窄的铺位下方,看着那泛着可疑黄渍、带着皮屑油渍的枕巾和被褥,感觉胃里一阵翻搅,连坐下的欲望都没有了。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开始用力擦拭小桌板、铺位边的铁栏杆。

“爸爸,这床好脏!味道好难闻!我不要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看动画片!”秦思源爬上中铺,只看了一眼,就尖声叫起来。

“源源,听话!火车上条件就是这样。”苍柳青一边整理行李,一边低声安抚。

她拿出自带的干净床单和枕巾准备换上。看着儿子和丈夫对这环境不加掩饰的抗拒,她心里那点归乡的急切,被一层现实的疲惫感复盖。她想起父母藏在信里的期盼,想起苍家过往的辛酸,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了下来。这趟路,她必须走,但家人的不适,也让她揪心。

秦皓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和儿子吵闹的样子,心头那股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强压下火气,冷着脸对儿子说:“秦思源,安静点!再闹就自己落车走回去!”这话没吓住儿子,反而让小家伙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苍柳青赶紧爬上中铺,搂住儿子,低声哄劝,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和图画书转移他的注意力。

靠在狭窄的过道边,秦皓紧闭双眼,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蹭到了铺位边缘可疑的污渍,他触电般挪开,眉心的刻痕更深了。车轮的“哐当”声不是敲在铁轨,而是砸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铺位间弥漫的复杂气味让他胃部隐隐抽搐。他试图回想办公室的窗明几净来抵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妻子描述过的溪桥村老屋的破败景象,以及岳父苍远志那条空荡裤管。一丝烦躁夹杂着微弱的愧疚涌上心头——妻子离家多年,难得回去一次,这要求并不过分。他甚至能理解她对那个残缺家庭的某种补偿心理。但这点愧疚瞬间被儿子不适的啼哭、眼前糟糕的环境,以及对自己被迫卷入这种“乡土牵绊”的厌烦所淹没。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只觉得这旅程漫长无边。

火车在巨大的轰鸣和摇晃中,咣当咣当地驶过华北平原,驶过中原腹地,最终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南城。走出南城火车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马不停蹄地挤上了开往吉县的,更加拥挤破旧的长途客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行李、家禽,各种气味混杂发酵,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秦皓感觉自己的羊绒大衣成了累赘,昂贵的皮鞋在布满泥渍的车厢地板上显得异常尴尬。秦思源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小脸蜡黄,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小声嘟囔着“难受”。

“妈妈…我想吐…”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剧烈颠簸时,秦思源终于忍不住了。苍柳青手忙脚乱地拿出塑料袋,孩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

秦皓的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车厢里瞬间加剧的异味,扭过头去,手指死死抠着前面座椅的靠背,指节泛白。对儿子的心疼和对这环境的厌恶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妈妈,你小时候也坐这么可怕的车吗?”吐过之后稍微舒服一点的秦思源靠在苍柳青怀里,虚弱地问道。

这无心的问题,却象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苍柳青一下。她眼前闪过少年时离家求学,挤在同样破旧拥挤的班车里,对未来既憧憬又惶惑的情景。那时候,她只想飞出去,飞得越远越好。如今飞出去了,再回头走这条路,滋味却如此复杂。

“恩,妈妈也坐过。宝贝,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她轻抚儿子的头发,声音有些飘忽。

好不容易熬到了吉县县城,三人已是蓬头垢面,风尘仆仆。吉县到富田乡的班车条件更差,破旧的车厢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跳跃,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秦皓觉得自己全身的骨节都要被颠散了,昂贵的行李箱在脚下不断滑动碰撞,发出抗议的声响。秦思源吐过之后更加虚弱,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小脸苍白得象张纸,偶尔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

从富田乡到溪桥村的那段路,连班车都没有了。苍柳青在乡上唯一的停车场附近,好说歹说,才以高出平时几倍的价钱,雇到了一辆破旧的三轮农用车。司机是个黑瘦的汉子,车上还残留着猪粪和泥土的味道。秦皓看着那沾满泥污、连个象样座位都没有的车斗,内心的抗拒达到了顶点。但环顾四周,除了几头慢悠悠走过的黄牛,没有任何其他交通工具。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乡间特有的尘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先将行李扔上车斗,然后拉着妻子,托着半昏迷的儿子,极其狼狈地爬了上去。

三轮车在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车辙的乡村土路上,象一个醉汉般疯狂地蹦跳、摇晃、嘶吼着前进。卷起的漫天黄尘,瞬间将他们三人吞没。秦皓紧闭着嘴,用围巾死死捂住口鼻,昂贵的羊绒大衣上落满了灰尘。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感觉自己象一件即将散架的瓷器。他努力伸直腿,试图在狭窄的车斗里保持一点可怜的体面,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随着车子的节奏东倒西歪。

苍柳青紧紧抱着儿子,用身体为他抵挡着颠簸和寒风。她的发髻早已散乱,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黄的尘土。通过迷朦的尘土,凝视着那片她曾拼命逃离、如今又风尘仆仆归来的土地。一种混合着歉咎、责任与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如同这颠簸的车身一般,在她胸中剧烈摇晃。这趟归途的艰难,或许正预示着,她所要面对的,远不止亲人的笑脸。

她看着怀里蔫蔫的儿子和身边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的丈夫,眼神里满是心疼。这趟归途,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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